那件事他当时没多想。但此刻坐在乱石岗的石头地上,他忽然觉得有点发凉。邓七不是孙茂,孙茂使唤人、踩人、骂人,都是明着来的,让人心里有数。邓七不一样,他笑的时候你猜不出他下一句要说什么。
方回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土,重新摆好破阵的起手式。
他深吸一口气,左脚前踏,身体右转,右脚跟进,然后猛然左转,右拳顺势而出。这一系列动作他练了二十几遍已经熟了,但这一次最后一拳打出去的时候,他没有收力。
那口气从丹田直冲右拳,拳头砸在石壁上,碎石飞溅。石壁上多了一个碗口大的坑,深度足有三指。碎石渣崩了他一手一脸,他偏头躲了一下,眼皮上被划了一道细细的血痕。
他甩了甩手,后退两步,看着那个坑。
成了。
但他没有高兴太久。他想起邓七今天下午站在库房门口的那个笑,和那句"你当我傻子"。
方回吹了蜡烛,加快脚步往回走。夜风从山坳里灌过来,凉飕飕的,他身上的汗还没干,被风一吹打了个寒颤。
快到杂役院的时候,他停了一下,侧耳听了听。院子里静悄悄的,只有刘婶屋里那盏油灯还亮着一点光,从窗户纸里透出来,暖乎乎的。
他推门进了柴房,把门闩插上。坐在草席上,他掏出油布包,犹豫了一下,没翻开。他把它重新塞回怀里最贴身的暗袋里,躺了下去。
明天早上还是得去扫地。
_s