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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夜孤城听画角,半生戎马付瑶琴(6)

白苏珍将一坛青梅酒放在桌上:“梦璃姐姐,这是带给你的。”

柳梦璃打开封口闻了闻,眼眶忽然有些发红——那酒香和王府冷杉树下的泥土气息一模一样。她离开大理王府好些日子了,还是头一回闻到这么熟悉的味道。

“这坛酒我不喝。”柳梦璃将酒坛重新封好,放在柜子最深处,“等以后回大理,和你们一起喝。”

次日清晨,一行人继续向西。柳梦璃骑着一匹青鬃马走在队伍中间,她又带了几坛龙马潭六谷酒。

白苏珍策马走到她身边,轻声问:“在想什么?”

柳梦璃沉默了片刻,说了一句让白苏珍也沉默了的话:“这个龙马潭六谷酒越来越出名了。”

铁山遥遥在望。

铁山的冬天比大理更冷。船石湖的水面结了薄冰,湖边芦苇枯黄了大半,干枯的苇穗在风中簌簌作响。铁门槛上那三个大字被积雪盖住了大半,只露出最后一捺的收锋——那回锋的弧度,和高云翔在青城山石壁上看到的师尊笔迹如出一辙。

高云翔站在铁门槛前等着他们。他穿着一件被炉火熏得发黑的牛皮围裙,肩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,身后站着三个年轻铁匠——都是鲁铁匠新收的徒弟。鲁铁匠叼着旱烟杆,眯着眼打量了段郎一番,忽然咧嘴笑了。

“王爷,你瘦了。天龙寺的斋饭不如铁山的豆花吧?”

“天龙寺的斋饭确实不如铁山的豆花。”段郎拍了拍鲁铁匠的肩膀,将白苏珍和柳梦璃带来的酒坛递给他,“不过今天不光带了嘴——还带了酒。青梅酒,苍山雪水调的,埋在冷杉树下整一年。还有龙马潭六谷酒,这是你的。”

鲁铁匠双手接过酒坛,低头闻了闻封泥上的酒香,眼眶忽然有些发红。“青梅酒。铁山老铁匠们过年最爱喝的就是青梅酒。云夫人当年在铁山打铁的时候,每年除夕都会酿一坛青梅酒分给大家喝。后来云夫人走了,老铁匠们被郑玄赶走了,这酒就再没人酿了。还有,六谷酒据说非常难买了……”他用粗糙的手掌抹了抹眼角,忽然转身对身后的徒弟们吼了一声,“还愣着干啥?搬桌子!今晚除夕宴,把铁山最好的东西都拿出来!”

高云翔站在一旁,接过段郎递来的第二坛青梅酒,手指在封泥上的竹节印上轻轻摩挲,沉默了良久才开口,声音有些沙哑:“师尊的墓前,今晚也该有一杯青梅酒。她在铁山打了半辈子铁,最喜欢的就是这种酒。”

“红叶呢?”段郎问。

“在冶铁炉后面弹琴。”高云翔接过段郎的缰绳,“她今天早上说,冶铁炉的火候正好,适合把那首没弹完的曲子弹完。蓝花宫主在给她煮茶,煮了快一个时辰了,茶都快煮干了,红叶还在弹。鲁铁匠说冶铁炉旁边的温度太高,琴弦容易走音。红叶说走音就走音,她要的就是这个走音的感觉。”

段郎穿过冶铁炉,走到后面那片空地上。红叶正坐在冶铁炉的倒影里,膝上横着那张古琴,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拨动。蓝花坐在她身边,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,目光落在琴弦上,又像是穿过了琴弦落在了更远的地方。炉火映在红叶的脸上,将她淡青色的衣袍染成一层暖金色。

红叶弹到最后一节时,忽然改了调子。原本低沉的旋律忽然扬起,像是一阵风吹过铁门槛,将门上的积雪吹散,露出那三个斑驳的大字。炉火在这阵风中猛地跳了跳,将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。然后琴声渐渐平息,最后几个音符像雪花一样落在炉火里,无声无息地融化了。

红叶双手按在琴弦上,沉默了很久。

蓝花轻声问:“弹完了?”

“弹完了。”红叶抬起头,看着段郎微微一笑,“这首曲子叫《画角》。去年在铁山听到鲁铁匠的山歌,我以为是写山歌的;今年重新弹了一遍,发现不是山歌——是画角。这首曲子,送给王爷。”

当夜,众人在冶铁炉前摆了除夕宴。鲁铁匠亲自下厨,菜单比往年更丰盛——水煮牛肉、豆花、回锅肉、辣子鸡是少不了的,但今年除夕夜的主菜是铁山特有的穹窿山珍与烟熏腊肉。

穹窿山珍是鲁铁匠带着三个徒弟在铁山深山里采来的——折耳根的嫩芽带着泥土的清香,用暗河水洗净后凉拌,酸辣爽脆;蕨菜是秋天采的,晒干之后用温水泡发,和腊肉一起炒,又韧又香;马屎菌最难得,只长在铁山半山腰的松针堆里,个头极小,颜色灰扑扑的毫不起眼,但用青椒一炒,鲜得让人连舌头都想吞下去。

鲁铁匠说:“这马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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