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个月后，北京。

深秋的清晨，天空是洗过般的湛蓝，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下，给这座古老而现代的城市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。最高人民法院第三法庭外，已经聚集了上百名记者。长枪短炮对准了那扇厚重的橡木门，每个人都屏息等待着。

今天是“冥河”集团跨国犯罪案一审宣判的日子。

七点三十分，一辆黑色的轿车悄无声息地驶入法院地下停车场。车门打开，洛璃先下了车。她穿着一身庄重的黑色套装，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简洁的发髻，脸上化了淡妆，但依然能看出眼底淡淡的疲惫——这三个月，她经历了太多。

林瀚辰随后下车。他的左臂还吊在胸前——子弹虽然没有伤到骨骼，但肌腱受损严重，医生说至少还需要两个月才能完全恢复。但他坚持要来，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，身姿挺拔如常。

两人没有交谈，只是默契地并肩走向专用电梯。电梯上升的过程中，洛璃从手提包里取出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，打开，里面是一对珍珠耳钉——那是母亲留给她的遗物。

她戴上耳钉，对着电梯里的镜子整理了一下衣领。

镜中的自己，眼神沉静，面容坚定，已经不再是七年前那个躲在衣柜里瑟瑟发抖的小女孩了。

电梯门开了。

法警已经在门口等候，引领他们通过专用通道进入法庭旁听席。为了避免媒体干扰，今天的庭审不公开旁听，只有受害人亲属、相关部门代表和少数特邀观察员能够进入。

法庭庄严肃穆。高高的穹顶上悬挂着国徽，审判席后是深红色的帷幕，两侧分别坐着公诉人团队和辩护律师团。旁听席的第一排，坐着张副局长和他带领的专案组成员；第二排，是来自美国、欧盟、瑞士等地的司法观察员；第三排，才是洛璃和林瀚辰的位置。

七点五十分，法警押解着五名被告人进入法庭。

“冥河”的五名核心成员——曾经叱咤全球资本市场的风云人物，此刻穿着统一的囚服，戴着手铐，在法警的押解下踉跄地走到被告席。他们看起来苍老了十岁不止，头发凌乱，眼神涣散，完全没有了往日的傲慢与锋芒。

坐在最中间的，是“一号”，那个曾经掌控千亿帝国的金融大鳄。他的头发全白了，背佝偻着，走路的脚步虚浮，需要法警搀扶才能勉强站定。

洛璃的目光死死锁在他身上。

就是这个男人，七年前在某个豪华酒店的套房里，轻描淡写地决定了洛家的命运。就是他，在电话里说出“处理干净”四个字，让她的父母永远消失在那个雨夜。

七年的仇恨，七年的等待，七年的隐忍。

今天，终于等来了审判的时刻。

八点整，审判长和四名审判员步入法庭。

“全体起立。”

所有人都站了起来。

审判长是一位六十岁左右的女法官，面容严肃，眼神锐利如鹰。她扫视全场，然后宣布：

“现在开庭。北京市最高人民法院第三法庭，依法公开审理被告单位‘冥河’国际投资集团，被告人王振华、李国栋、张明宇、陈丽华、赵伟跨国犯罪一案。本案由本院院长指定，由审判员周静担任审判长，与审判员刘建军、王志刚、孙晓梅、陈建国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。”

她的声音沉稳有力，在安静的法庭里回荡。

“经过三个月的审理，合议庭对本案的全部证据进行了全面、客观、公正的审查。现在进行一审宣判。”

整个法庭鸦雀无声。

洛璃感到自己的手心在冒汗。她下意识地想要抓住什么，旁边，林瀚辰的右手轻轻覆在了她的左手上。他的掌心温热而干燥，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。

审判长开始宣读判决书。

“经审理查明：自2008年至2015年间，被告单位‘冥河’国际投资集团，在被告人王振华、李国栋等人的组织、领导下，以非法占有为目的，通过虚构贸易背景、伪造财务资料、行贿国家工作人员等手段，骗取银行贷款、非法套取外汇，并在全球范围内进行市场操纵、内幕交易、环境犯罪、劳工剥削等一系列违法犯罪活动。”

她的语速不快，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。

“其中，2015年6月，为非法获取江南洛氏集团的核心资产，被告人王振华指使李国栋等人，通过伪造洛氏集团财务危机、收买关键人员、制造虚假诉讼等手段，恶意导致洛氏集团破产，并非法侵占其旗下价值约37亿元人民币的优质资产。”

洛璃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
“同年7月，为掩盖上述犯罪行为，被告人王振华指使赵伟等人，采取制造交通事故的极端手段，非法剥夺洛氏集团董事长洛文轩、总经理苏婉如的生命权利，造成两人死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