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瀚辰终于从文件上抬起眼，目光越过台灯的光晕，落在她身上。

她穿着简单的棉质睡裙，外面随意套了件开衫，长发松散地披在肩头，脸上带着一丝熬夜的疲惫和显而易见的窘迫。

他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，然后向下，扫过她怀里抱着的、那本厚重的、与她纤细身形不太匹配的原著。

“过来。”他简意赅，将手中的钢笔搁在文件上。

洛璃依走过去，在离书桌还有一步远的地方停下。

书桌很宽大，像一条无法逾越的楚河汉界。

“哪里？”他问，身体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，姿态放松，却依旧带着掌控全局的气场。

洛璃连忙上前，将书和草稿纸放在书桌的边缘，手指有些颤抖地翻到折角的那一页，指向那道让她头疼不已的题目。为了让他看清，她不得不微微俯下身。

“这里，关于流动性陷阱的传导机制，和教材上说的好像不太一样……”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，但微微的颤音还是泄露了她的紧张。

台灯的光线在她俯身时，勾勒出她柔和的侧脸线条，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。

几缕不听话的发丝从肩头滑落，随着她指尖移动的动作，轻轻扫过摊开的书页，也仿佛，若有若无地拂过了他放在桌沿的手背。

那触感极其轻微，像羽毛掠过，带着微凉的、痒痒的触感。

林瀚辰捻着佛珠的手指，几不可察地顿住了。

他的目光原本落在书页的英文单词上，此刻却微微偏移，落在了她近在咫尺的、白皙的脖颈线条上，以及那随着呼吸轻微起伏的、单薄的肩头。

少女身上淡淡的、干净的皂角香气，混合着发丝间清爽的味道，悄然侵入了他被雪松和墨水占据的领域，像一滴清水落入滚油，激起细微却无法忽视的涟漪。

他的讲解声停顿了半秒。

洛璃似乎并未察觉，依旧专注地看着书页，等待着他的解答。

林瀚辰的喉结，微不可见地滚动了一下。

他收回视线，重新聚焦在题目上，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一丝，但依旧保持着绝对的冷静和条理。

“教材是简化模型，这里涉及的是更复杂的市场预期和央行政策信誉问题……”他拿起一支铅笔，在洛璃的草稿纸上开始画出示意图，笔尖流畅，逻辑清晰，将复杂的理论层层剥开。

他的声音低沉悦耳，在寂静的书房里回响。

洛璃起初还有些心神不宁，渐渐地，被他精辟的讲解吸引，不由自主地更靠近了一些，目光紧紧跟随他移动的笔尖。

她听得入了神，偶尔抬起眼，看向他冷峻的侧脸。

灯光下，他专注的神情似乎柔和了那过分凌厉的线条，长而密的睫毛垂着，在眼睑下投下安静的阴影。

这一刻，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、冷漠疏离的掌控者，而只是一个……学识渊博的解答者。

这种认知，让洛璃紧绷的心弦，微微松动了一丝。

然而，她并没有注意到，在她靠近时，他握着铅笔的、骨节分明的手指，微微收紧，指节处透出用力的白。

他捻着佛珠的另一只手，转动珠子的速度，也在不知不觉中，变慢了许多。

他讲解得极其耐心，甚至比学校的教授还要清晰。

直到洛璃眼中露出恍然和明了的神色，他才停下笔。

“明白了？”他问，抬眼看她。

“嗯！明白了，谢谢……林先生。”洛璃连忙点头，心底涌起一丝真切的感激，以及一种难以喻的、复杂的情绪。

她收拾好书和草稿纸，直起身。

方才那种因为靠近而产生的、若有若无的暧昧氛围，随着距离的拉开，似乎瞬间消散了，书房里又恢复了那种惯常的、冰冷的安静。

“不早了，去休息吧。”林瀚辰重新拿起钢笔，目光已经回到了他之前的文件上，仿佛刚才那片刻的、近乎温和的指导从未发生。

“晚安，林先生。”洛璃低声道，抱着书，转身快步离开了书房，轻轻带上了门。

书房内，重新只剩下林瀚辰一人。

他保持着执笔的姿势，却没有写下任何一个字。

台灯的光晕将他笼罩，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，投在身后满墙的书籍上。

许久，他缓缓放下笔，抬起那只被她的发丝不经意拂过的手背，目光沉静地看了片刻。

然后，他重新捻动腕间的佛珠，闭上眼睛，深深地、几不可闻地吸了一口气。

空气中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属于少女的、清甜而扰人的气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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