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低头默默吃着东西,心里有些不安,却又不知这不安源自何处。
晚餐接近尾声,林瀚辰放下刀叉,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。
他没有立刻离开,而是将目光彻底投向了她。
洛璃感觉到他的视线,动作顿住,抬起头。
他的眼神很平静,平静得近乎冷酷。
他看着她,没有说话,只是从西装内侧口袋里,取出了一样东西,轻轻地放在了铺着白色桌布的光洁桌面上。
那是一个淡蓝色的信封。
边缘因为之前的掉落而沾上了一点灰尘,但那枚火漆印章依旧清晰可见。
洛璃的瞳孔猛地收缩,心脏像是瞬间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,血液仿佛都凝固了。
他怎么会……他怎么会有这个?!
“看来,”林瀚辰开口了,声音低沉,没有任何情绪起伏,却像冰锥一样刺入洛璃的耳膜,“新的环境,并没有让你感到不适。”
他的语气平淡,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,但洛璃却听出了其中蕴含的冰冷讽刺和……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。
她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,手指紧紧攥住了裙摆,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。
她想解释,想说她拒绝了,想说她根本不在乎那封信,想说他无权干涉她的人际交往……
可是,所有的话语都堵在喉咙里,在对上他那双深不见底、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时,变得苍白无力。
他知道了。
他什么都知道。他甚至拿到了这封她看都没看就丢弃的信。
一种巨大的屈辱感和被监视的恐惧,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。
她在他面前,仿佛没有任何秘密,没有任何尊严可。
林瀚辰没有等她回答,也没有去看她惨白的脸色和微微颤抖的嘴唇。
他伸出修长的手指,拈起那封淡蓝色的情书,动作优雅,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寒的漠然。
然后,在洛璃震惊的目光中,他慢条斯理地,将那份承载着少年懵懂心事的信封,连同里面未曾被阅读的文字,一点一点,撕成了碎片。
撕碎的动作并不粗暴,甚至可以说是从容的,但那份缓慢和精准,却比任何粗暴的撕扯都更显得冷酷无情。
彩色的纸屑如同凋零的花瓣,纷纷扬扬地飘落,散在光洁的桌面和她面前的餐盘边缘。
“记住你的身份,洛璃。”他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声音依旧平稳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警告,“也记住,你现在住在哪里。”
说完,他不再看她一眼,捻着佛珠,转身离开了餐厅。
背影挺拔,冷漠,如同亘古不化的冰山。
洛璃独自坐在那里,看着满桌狼藉的碎纸片,它们像是对她刚刚萌生出的、一丝对于正常校园生活的微弱渴望的无情嘲弄。
冰冷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滑落,滴在她紧紧攥着裙摆的手背上,烫得惊人。
他撕碎的,不仅仅是一封情书。
更是她试图在这个陌生环境里,建立起一点点独立人格和正常社交的,微小的、可怜的努力。
空气里,似乎还残留着那信封上淡淡的、甜腻的香水味,混合着晚餐食物的气息,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味道。
这场风波,没有激烈的争吵,没有疾厉色的训斥,只有他无声的行动和一句冰冷的提醒。
却比任何一场风暴,都更彻底地,将她推入了更深的孤立与寒冷的深渊。
她终于清晰地认识到,林瀚辰给予她的,从来不是庇护,而是一座更加精致、也更加坚固的牢笼。
而她,似乎永远也飞不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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