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夜,洛璃睡得极不安稳。
身下柔软昂贵的床垫仿佛长满了无形的尖刺,让她辗转反侧。
陌生的环境,过于安静的空间,以及窗外那永恒闪烁、仿佛永不疲倦的城市之光,都像是一种无声的侵扰。
她将自己蜷缩在丝绒薄被里,鼻尖萦绕着崭新纺织物特有的、略带清冷的气味,这味道提醒着她,这里不是她那个有着淡淡樟木和阳光味道的旧房间。
黑暗中,她睁着眼睛,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轮廓,思绪纷乱如麻。
父母的音容笑貌,老宅里熟悉的一草一木,与今日林瀚辰那冷峻的面容、这栋冰冷公寓的景象交替闪现。
未来像一片浓得化不开的迷雾,她站在边缘,踌躇不前,却又被无形的力量推着,不得不向前。
天光微熹时,她才在极度疲惫中迷迷糊糊地睡去。
似乎没过多久,便被一阵轻微却持续的敲门声唤醒。
“小姐,该用早餐了。”是周姨平稳无波的声音。
洛璃猛地睁开眼,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,不知身在何处。
随即,记忆回笼,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压着。
她应了一声,声音带着刚醒时的沙哑。
洗漱时,看着镜中眼下淡淡的青黑,她用冷水拍打了许久脸颊,才勉强打起精神。
她没有去动衣柜里那些崭新的、连吊牌都还未拆的衣物,依旧换上了自己带来的那件洗旧的连衣裙,仿佛这是她与过去唯一的、脆弱的连接。
当她走出房间时,周姨已经静候在客厅。
看到她身上的旧裙子,周姨的目光几不可察地闪动了一下,但什么也没说,只是微微躬身:“小姐,先生已经在餐厅了。”
洛璃的心微微一紧。她没想到林瀚辰会在。
她以为像他这样的人物,清晨应该早已在去公司的路上,或者有开不完的早会。
她跟着周姨再次走向餐厅。
清晨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,将室内切割成明暗交织的几何图形,比起昨夜雨中的迷离,此刻的空间更显得空旷、清晰,也愈发冰冷。
林瀚辰果然已经坐在了主位上。
他换了一身深蓝色的西装,没有系领带,衬衫领口随意地敞开一颗扣子,少了几分昨日的正式,却依旧散发着不容靠近的气场。
他面前放着一杯黑咖啡,手里拿着一份财经报纸,正垂眸浏览着。
晨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镀上一层淡金,却并未融化他眉宇间的冷峻。
听到脚步声,他并未立刻抬头。
洛璃走到昨晚的位置,犹豫着是否该主动打招呼。
在她踌躇的片刻,林瀚辰放下了报纸,目光平静地看向她。
那目光依旧带着审视,仿佛在评估一件物品的状态。
他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片刻,掠过她眼下的淡青,最终落在她身上那件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旧裙子上。
“坐。”他开口,依旧是简意赅。
洛璃依拉开椅子坐下。
椅面冰凉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裙料传来,让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。
早餐被周姨安静地端上。
中式与西式兼备,精致得如同酒店自助餐。
清粥小菜,煎蛋培根,烤得恰到好处的吐司,还有新鲜榨取的果汁。
林瀚辰端起咖啡抿了一口,视线重新回到报纸上,似乎没有与她交流的打算。
沉默再次弥漫开来,比昨晚更加令人难堪。
刀叉与瓷盘碰撞的细微声响,在此刻被放大到极致。
洛璃低着头,小口地喝着碗里的白粥,味同嚼蜡。
她能感觉到对面投来的、若有似无的视线,这让她每一个动作都变得僵硬而不自然。
她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平静,但紧握着勺子的、微微泛白的指尖,却泄露了她内心的紧张。
“不合胃口?”
他突然开口,声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