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烧退去后,洛璃感觉自己像是被重新洗涤过一遍。
身体依旧有些虚弱,但心底那片因咖啡馆一幕而冰封的荒原,却在那个雨夜模糊感受到的、笨拙的守护中,悄然裂开了一道微不可察的缝隙。
她不再像之前那样刻意回避林瀚辰,但也没有更亲近。
他们之间,维持着一种比冰点稍高、却又远未达到温暖的微妙平衡。
苏婉晴依旧会来,只是频率似乎降低了一些。
洛璃学会了在她面前更好地隐藏情绪,像一个合格的演员,扮演着安静、懂事的被监护人角色。
时光在这种看似平静的伪装下悄然流逝。
转眼,高中生涯即将画上句点。
毕业舞会,是这所私立国际高中最为隆重的传统之一。
关于舞会的筹备,早在数月前就已开始。
女孩们私下讨论着礼服、妆容和舞伴,空气中弥漫着青春末期特有的、混合着伤感与兴奋的气息。
洛璃对此并无太多期待,甚至有些抗拒。
那种需要盛装出席、与人周旋的场合,只会让她感到格格不入。
她本以为可以找个借口缺席。
然而,在她毕业舞会前一周的晚餐桌上,林瀚辰罕见地主动提起了这个话题。
“毕业舞会,准备得怎么样了?”他放下刀叉,用餐巾擦了擦嘴角,目光平静地看向她。
洛璃握着勺子的手一顿,有些意外。
她低下头,盯着碗里洁白的米粒,轻声说:“我……可能不去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他的语气听不出情绪。
“没什么意思,而且……也没有舞伴。”最后几个字,她说得极轻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嘲。
在这个人人都有固定圈子的学校里,她这个被林瀚辰无形标记过的“异类”,谁会邀请她呢?
她又愿意接受谁的邀请呢?
林瀚辰沉默了片刻。
餐厅里只剩下水晶吊灯流淌下的光晕,和他指尖无意识敲击桌面的、极其轻微的声响。
“去吧。”他最终开口,不是商量,而是决定,“这是你高中时代最后的纪念。”
洛璃抬起头,看向他。
他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波澜,仿佛只是在安排一项寻常日程。
“礼服和配件,周姨会准备好。”他补充道,然后便不再看她,起身离开了餐厅。
没有给她任何拒绝的余地。
舞会当晚,洛璃在周姨的帮助下,换上了那件准备好的礼服。
当周姨拉开更衣室的帘子时,连一贯表情克制的周姨,眼中都闪过了一丝惊艳。
那是一件香槟色的长裙。
颜色温柔而不张扬,质地是极其柔软的丝绸,泛着珍珠般莹润的光泽。
设计简约而高雅,抹胸款式,恰到好处地展露出她优美的锁骨和纤细的脖颈线条,腰线收得极高,然后用流畅的线条向下蔓延,裙摆如同月光下的流水,迤逦及地。
没有过多的装饰,仅在胸口处缀着细碎的、与裙色相近的透明水晶,灯光下,随着她的呼吸微微闪烁,如同星河碎落。
周姨为她将长发松松挽起,留下几缕微卷的发丝垂在颈边,戴上了一对造型简洁的珍珠耳钉。
看着镜中的自己,洛璃有些恍惚。
镜子里那个身影,既熟悉又陌生。清丽的五官在淡妆的修饰下更显精致,眉眼间的青涩尚未完全褪去,却被这身礼服赋予了一种初初绽放的、介于少女与女人之间的独特风韵。
纯真,却又在举手投足间,不经意流淌出一丝动人的性感。
她几乎不认识自己了。
林瀚辰在客厅等她。
当他听到脚步声,抬起头时,捻着佛珠的手指,几不可察地顿住了。
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足足有三秒。
那双深邃的眼眸里,飞快地掠过一丝极为复杂的暗芒。
有审视,有惊艳,但更深处的,是一种仿佛被什么骤然攥紧的、幽暗的悸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