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穿着看,不像衙役,倒像是府上的护院。
张猛比了个手势,两根手指往前一点。
但是很难想象,堂堂县令,一地父母官竟然住在这种地方。
韩秋摇头,竖起一根手指。
张猛会意,以为是只留一个清醒的就行。
没有多余的动静,他小心翼翼绕到侧面,从暗处摸过去,一只手捂住一个人的嘴,另一只手精准点在脖颈上,那人连哼都没哼就软倒了。
另一个本就睡得半死,被扯着后领拖到墙角,嘴里塞了块布,手脚用绳子绑好。
韩秋推门进院。
屋内亮着一盏豆大的油灯。
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躺在床上,面色蜡黄,颧骨突出,盖着一床打了补丁的薄被。
听到动静,猛地睁开眼,撑着要坐起来,却力气不济,又跌了回去。
“谁?!”
韩秋站在门口,打量了他几息。
屋子很破,除了一张旧桌、一把缺腿用砖垫着的椅子,就没什么像样的东西了。
桌上摆着半碗黑乎乎的药汤,已经凉透了。
这就是永宁县令吕宏达的住处?
韩秋走进屋,从怀中取出铁牌和皇令,亮在灯下。
“你。。。。。你是何人?”
“在下姓韩名秋,皇城司特派巡查使,官至工部格物司主事,奉旨巡查北境,提调一切军政事务!吕大人不必惊慌。”
吕宏达瞪大眼睛,看了看铁牌,又看了看那面沉甸甸的皇令。
火光虽暗,但皇令上的字迹和纹样做不了假。
他挣扎着翻身,从床上滚下来,跪在地上。
“卑。。。。。。卑职永宁县令吕宏达,拜见钦差大人!”
声音沙哑,带着颤音,整个人瘦得脱了形。
韩秋赶紧上前把他扶回床上:“吕大人,你这身子骨就别折腾了,坐着说话。”
吕宏达被扶着靠在墙上,盯着韩秋看了好半天,突然间眼眶就红了。
“大人。。。。。您。。。。。。您是朝廷派来的?”
“正是。”
“太好了。。。。太好了。。。。。。”吕宏达抬起袖子抹了一把脸,声音哽咽,“卑职还以为这辈子就要死在这了,朝廷都把我们忘了。。。。。。。”
韩秋拉了把缺腿椅子坐下,没急着追问,而是先看了看他的状态。
“吕大人,你这病是怎么来的?”
吕宏达苦笑着摇头:“卑职也不知道。上任三年,头两年还好,今年入秋之后身子就开始不对劲。起初以为是操劳过度,请了镇上的郎中看,说是虚症,开了几副药,吃了也不见好。”
他看了一眼桌上那碗药汤,嘴角抽了一下。
“后来。。。。。后来侯府那边派人送了药来,说是好药。卑职喝了,反而越来越差。前半个月还能勉强处理公务,这几日连下床都费劲了。”
韩秋和张猛对视了一眼。
侯府送的药?哪个侯府!
韩秋直询问道:“吕大人,你口中的侯府,是哪家?”
“靖北侯卫家。”吕宏达低声道:“侯爷常年在边关统兵,靖北侯府的吃穿供用皆是从临近三县所调取!因此,下官平日里自会与侯府那边打交道。。。。。。只是。。。。。”
他说着,面露难色,似乎有什么难之隐。
韩秋抬了抬手:“吕大人,这里只有我和我的亲随。”
吕宏达喘了几口气,像是下了很大决心。
“大人,我们永宁县虽小,但位置却格外特殊。北面挨着边营所与粮满库,水路则直通朔方郡。
每年朝廷的赈灾粮、军需补给都要从这过境。卫二公子仗着侯府的势力,几乎把永宁县当成了自家的后院。”
“粮食过境,他要截留一成。军械转运,他要经手。县衙的人事任免,都得看他脸色。卑职上任头一年,还试着顶过两回,结果第二天县衙门口就被人泼了粪。”
韩秋默默听着,心中略显惊讶,属实没料到对方会直接吐露出如此重要的信息。
就好像是破罐子破摔,直接摊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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