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晌,才忽然开口,好似随口一说:“你从前在裴府,夜里睡不着时,做什么?”
许岁宁没想到他会问这个,怔了一下,才道:“看书,或者点一炉香。有时候什么也不做,就坐在窗边,等天亮。”
“等天亮?”姬长龄重复了这三个字,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。
许岁宁垂下眼,觉得自己说多了,便笑了笑:“那时候总觉得夜里太长。”
姬长龄没有接话。
两人又静了片刻,夜风渐渐大了些,吹得许岁宁外衫的下摆翻卷起来。
她下意识拢了拢衣襟,指尖碰到脖颈,凉得瑟缩了一下。
姬长龄看了她一眼,忽然道:“夜深了,早些回去歇着。明日还要赶路。”
语气淡淡的,像是叮嘱,又不全是叮嘱。
许岁宁点点头,转身要走。
她迈出两步,忽听姬长龄在身后又说了一句:“娐娐。”
许岁宁脚步一顿,回头看他。
月光底下,姬长龄负着手,神色依旧清冷,可那双眼睛看着她,黑寂寂的,像深潭里落了月色。
他张了张嘴,像是要说什么,却终究没说。
片刻,他移开目光,淡声道:“无事。去吧。”
许岁宁也没追问,只轻轻应了一声,转身往廊下要走。
就在她要踏上台阶的时候,忽然听见暗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。
她还没来得及分辨那声音从何而来,手腕便猛地一紧。
一只手掌扣住了她的手腕,力道极重,将她整个人往旁边一拽。
许岁宁来不及惊呼,身子一歪,整个人便撞进一个宽阔的怀中。
后脑被一只大掌稳稳按住,将她整个人按在怀中,手臂环着她的肩。
许岁宁的脸埋进一片衣料里,鼻尖满是姬长龄身上清冽的气息,将她整个人都裹住了。
手掌温热,掌心贴着她的后脑,力道不重,却叫她挣不开。
许岁宁心跳猛地停了半拍。
她下意识抬手,指尖抵住他的胸膛,隔着薄薄的中衣,能感觉到衣料下结实的肌理,和沉稳而有力的心跳。
“别动。”
低沉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,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说出来的。
许岁宁僵住了。
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也不敢动。
那只按在她后脑的手没有松开,另一只手不知何时已环在她腰后,将她整个人拢在怀中。
他的手臂收紧了些,隔着薄薄的中衣,许岁宁几乎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,烫得惊人。
暗处又传来一声响动。
这一次许岁宁听清了,是脚步踩在瓦片上的声音,从院墙方向传来。
紧接着,廊下的灯笼忽然灭了一盏。
周遭骤然暗了几分,月色便愈发清亮。
姬长龄此刻的目光越过她的头顶,落在暗处,黑寂的眸子沉了下来。
院墙方向,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飞掠而来。
那人全身裹在黑衣里,只露出一双眼睛,手中一柄短刃,刃口乌沉沉的,显然淬过东西。
姬长龄连眼皮都没抬一下,只等黑衣人欺近到三丈之内。
他才抬起左手,两根手指在唇边打了个极轻的呼哨。
呼哨刚落,暗处随即掠出两道影子。
那两人身法极快,训练有素,直奔着黑衣人而去。
许岁宁听到兵刃相击的声音,浑身一僵。
“别出声。”
姬长龄低声道,带着许岁宁后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