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岁宁站在原地,想说这不合规矩。
先生是侯爷,是长辈,怎能住偏房?
可姬长龄已经推门进去了。
他个子高,进那间小屋时微微侧了侧身,门帘落下,隔断了她的话。
她到底没敢拦,只低声朝他的背影道:“多谢先生。”
姬长龄没应声,门轻轻合上了。
许岁宁在门口站了片刻,才转身进了大间。
月容已经带着小丫鬟把箱笼安置好了。
热水也送了上来,铜壶里冒着白汽,氤氲了一室。
她擦洗了脸,换了身干净衣裳,只觉得浑身都松了下来。
月容一边替她铺床,一边小声道:“姑娘,侯爷待您可真好。”
许岁宁正在解发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“月容,别乱说。”
她将簪子从发间拔出来,声音低低的,“侯爷是长辈,思虑得也周全,多照应我,原也是合礼的。”
月容闻,只撇了撇嘴,没敢再语,把帐子放下来,退了出去。
门合上后,屋里便只剩许岁宁一个人。
铜镜里映出她的脸。
眉目仍是清冷的,却比在裴府时舒展了些。
身形较从前丰腴,气色也好了,月白中衣裹着肩颈,露出一截细白的腕。
本就妩媚的面容上,更添了几分她自己都不敢认的艳色。
她坐在床沿,将发间的簪子一根一根拔下来,放在妆台上。
莫名就又想起姬长龄来。
想起他唤自己“娐娐”,还有方才扶她下车时,掌心贴在她腰侧的温度。
隔着衣料,只一触便收回,却叫她记到此刻。
心口又跳得有些快。
她伸手按了按胸口,将那些念头压下去。
“他是先生。”她对着镜子,轻轻说给自己听。
镜中人没有答话,只是耳根红了一点。
许岁宁别开眼,将帐子拢好,躺了下去。
可许岁宁睡不着。
午后在马车上那一觉,虽不安稳,到底养了些精神。
此刻躺在柔软褥子上,翻来覆去,神思却清醒得很。
一会儿想裴知衡追到城门时的模样,一会儿想裴老夫人那日说的话,一会儿又想苏城的铺子如今是什么光景。
可想着想着,那些念头便都散了,只剩下姬长龄侧脸的轮廓,还有他递披风给她时,指尖不经意擦过她手背的触感。
许岁宁翻了个身,将脸埋进枕头里。
“别想了。”她闷声对自己说。
可越是不让自己想,越是睡不着。
许岁宁又躺了一会儿,到底掀了被子起身。
外头月色极好,从窗纸里透进来。
许岁宁披了件外衫,轻手轻脚推开门,想下去走走。
驿馆的院子不大。
许岁宁下了楼,站在廊下深深吸了口气。
院里很静。
廊下挂着的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摇晃,光影明灭。
她沿着回廊慢慢走,绕过天井,正要往后面那进院子去,却在转角处看见一道修长身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