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拐过那排平房的墙角,迎面碰见一个人。
林婵娟。
她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棉袄,头发随便扎着,几缕碎发贴在脸上。
比生孩子之前老了不止五岁,眼窝凹进去,颧骨凸出来,嘴角两边两道深深的纹路。
她拎着一兜子白菜,走得不快,步子沉。
看见阮星楚,脚底下停了下。
阮星楚继续往前走着。
林婵娟站在原地,冷笑一声,“阮星楚,你现在得意了?”
阮星楚停下来,“我得意什么?”
“你别装了。”林婵娟扯了扯嘴角,“你现在日子过得好,店开着,车开着,作坊也办起来了。家属院的人都在说你多风光。”
阮星楚听出了林婵娟话里的东西。
酸,不服,又没底气。
“可我告诉你。”林婵娟盯着她,“你别得意!你那些手段,影响不到我。”
“我们一家人过得好好的。向塬对我好,我婆婆也对我和孩子尽心尽力,你那些小动作,没用。”
阮星楚蹙眉,“小动作?”
“你还装?”林婵娟声音高了些,“你跟马秋菊说了什么,你自已心里清楚!”
阮星楚定定看着林婵娟。
那张脸又瘦又黄,嘴唇干裂,一看就没有那么如意。
她忽然觉得没意思,很没意思。
“林婵娟,不管你信不信,”她顿了顿,“我早就不拿你当对手了。我也没跟马秋菊说过什么。你的事,我压根懒得掺和。”
林婵娟尖声,“不是你还有谁?”
“那是你该关心的事。”阮星楚说,“你得罪那么多人,你自已心里没数?”
林婵娟抿紧了嘴唇。
“还有。”阮星楚往前迈了一步,“我忙得很,你这样的,早不值得我花心思了。我要找对手,也得找个旗鼓相当的。你,不够格。”
林婵娟的脸由白转红,又由红转白,“你——”
阮星楚不再理会,从林婵娟旁边走过去,步子不快不慢。
林婵娟气得浑身发抖。
阮星楚刚说的那些话,一句一句戳在她心口上。
不是对手。
不够格。
她想说什么又反驳不了。
因为阮星楚说得对。
她确实不够格了。
想当初,她意气风发,是卫生队的骨干。而阮星楚刚来随军,不过是一棵不起眼的小草。
这才多久啊,草长成了树,而自已成了墙根底下被风吹雨淋的那块土。
林婵娟硬撑着往前走,在隔壁门口碰见了田爱莲。
田爱莲递上一封信,“你的信,我帮你收的。”
往她手里一塞,转身回了院子。
林婵娟怕婆婆看到了多问,在院门外拆开信。
是顾大钢写的。
一眼扫过去,字迹潦草,但那些话写得直白。
顾大钢说他想她,说忘不了她,说想见一面……
字里行间那些意思,赤裸裸的,没有半点遮掩。
林婵娟手在抖。
她知道自已不该去。
马秋菊刚消停,陶向塬还在冷着她。
这个节骨眼上,她不能再犯错。
可那些话,一句一句往她眼睛里钻。
陶向塬不碰她,马秋菊天天甩脸子。
她也想有个人抱抱她,疼疼她。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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