逢集这天,阮星楚早起下楼,一打开店门,就看见外面站着个女人。
女人四十来岁,穿一件碎花棉袄,脸色黑红,手指头粗粗的,一看就是常年地里干活的人。
她看到阮星楚,有点局促地往前迈了半步,“你是小阮老板吧?我叫丁琼娥。杨秀华跟我说好了,让我今天来店里试试。”
“丁大姐,进来吧。”阮星楚把人让进门,给她倒了杯热水,“你咋来这么早?集上还没上人呢。”
“在家也没事。”丁琼娥两只手捧着水杯,“早点来,看看有啥能干的。你有啥活,使唤我就行。”
阮星楚冲着她笑了笑,“先不着急,天太冷,喝点水暖暖身子。等杨姐来了,让她给你安排活。”
丁琼娥点点头,捧着水杯小口小口喝着。
阮星楚给炉子生了火,刚坐上水壶,杨秀华来了。
她看见丁琼娥已经坐在火炉旁边,愣了下。
阮星楚走上前,小声安排道:“杨姐,你跟丁大姐说说店里的事。上货理货收钱,该怎么弄怎么弄。我去看看孩子。”
杨秀华点头,“行,我这就去。”
阮星楚没多,也没盯着杨秀华怎么分派。
往后这店是杨秀华管着,她信得过。
疑人不用,用人不疑。
杨秀华觉得丁琼娥行,那就是行。
一上午,阮星楚忙着带孩子,顺便观察丁琼娥。
逢集人多,杨秀华忙不过来的时候,她就帮着递东西、装兜。
手脚笨一点,但看上去像模像样。
傍晚关店前,杨秀华到后院来找阮星楚,“小阮,丁姐今天还行吧?”
阮星楚想了想,“我看挺好的。手稳,不耍滑。”
俩人简单商量后,都觉得这人可行,于是一起回到店里。
阮星楚从抽屉里数出今天的工钱,递给丁琼娥,“丁大姐,今天的工钱。”
“下周五镇上赶山,连着十天,记得每天来。杨姐会跟你细说。”
丁琼娥接过钱,眼眶一下子红了,“谢谢你,小阮老板。”
“我一定按时来。不迟到,不早退。活你尽管安排。”
阮星楚冲她一笑,“丁大姐,不用谢。你干活踏实,我看见了。”
丁琼娥捏着钱,连着说了好几声谢,才转身走了。
杨秀华站在阮星楚旁边,看着那个背影,“她家难。男人跛,儿子等着娶媳妇,家里就那几亩地。”
“这年头,日子都穷。能有个活干,对她们家来说是天大的事。小阮,你给她这个机会,她记你一辈子。”
阮星楚倒是觉得,这属于互利互惠。
毕竟她一个人做不了这么多事,得有人帮她。
“杨姐,日子会越来越好的。”她说,“国家在往前走,咱们也跟着往前走。以后店大了,还能招更多的人。帮一个是一个。”
杨秀华竖起大拇指,“你这人,想得比我们都远,也难怪买卖做的大。”
在镇上待了几日,阮星楚把该安排的都安排好了,于是开车回驻地。
顺道,自已试着单独开车。
只有她这边熟练了,厉墨北才能彻底放心。
出发前,卓婉莹柔声叮嘱:“别紧张。路上没车,慢慢开。”
“妈,我不紧张。”她嘴上说着,心口跳得比平时快。
以前开车,要么是考驾照的时候副驾驶坐着考官,要么是练车的时候厉墨北在边上。
这次不一样。
副驾驶空着,后排坐着母亲和三个孩子。
一家子都在车上,全靠她一个人。
她攥了攥方向盘,手心里有点潮。
闭上眼睛,默念了一遍口诀。
一挡起步二挡走,转弯先看后视镜,刹车轻点别踩重。
念完了,睁开眼,拧钥匙,踩离合,挂一挡,松手刹。
车子慢慢动了,驶出店侧那片空地,拐上了主街。
街上人不多,她开得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