厉墨北穿着一身迷彩作训服,袖口沾着泥点子,裤腿上也是深一块浅一块的土渍,靴子上糊了一层泥巴。
他站得笔直,肩宽背阔,寸头下面那张脸被风沙刮了好几天,棱角更分明了。
阮星楚远远看着他,心口那块石头落了地。
他平安回来了,真好。
厉墨北下了车,在人群扫了一圈,本能地看向她。
隔着暮色和扬起的尘土,两个人的视线对上了。
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,然后微微动了下嘴角,很快就移开了。
转过身,声音沉而稳,“全体都有,下车列队。”
后头那两辆卡车的后挡板哗啦啦地放下,一个个穿着作训服的兵跳下来,踩得地面咚咚响。
尘土扬得更高了,厉墨北站在队伍前面,脊背绷得笔直,“二班送装备送回库房清点,三班去卫生队做身体检查,其他人各自带回。明早六点集合开总结会。解散。”
“是!”十几个人齐声应了,步伐整齐地往营区里走。
厉墨北站在原地,目送着队伍散去,才转过身来,朝槐树的方向走了两步。
这时,旁边有个班长跑过来,跟他汇报了两句什么,他停下来听,点了点头,又交代了几句。
阮星楚远远地看着他。
眼前的他和在屋里完全是两个人。
在她面前,他是那个会把她抱在腿上、会揉她脑袋喊她“楚楚”的男人;
但站在那些兵面前,他是厉团长,是那个下了命令不容商量的军官。
她看着他冷峻的侧脸,心里头涨涨的,觉得他帅得不像话。
“可算回来了。”刘嫂子长长地松了口气,“走走走,回去热饭去。”
其他几个嫂子也跟着散了,有的说回去烧水,有的说擀面,叽叽喳喳地往家属院里头走。
阮星楚站在原地又看了两眼,才转身跟着嫂子们往回而去。
推开自家院门,心里头踏实得不得了。
他回来了,全须全尾地回来了。
她快步进了灶房,重新烧火热锅,灶膛里的火光映在她脸上,热烘烘的,把她心里头那些七上八下的焦躁全都烘散了。
随军的日子就是这样,他去出任务你就在家里等着,不知道哪天回来,也不知道回来时什么模样。
可等他回来了,浑身灰土地站在路灯底下、隔着一条路远远地看你一眼的时候,你就觉得什么都值了。
他守的是国,她守的是家。
这两样东西加在一起,就叫踏实。
阮星楚刚做好晚饭,厉墨北推开了院门。
他身上还穿着那件作训服,泥点子已经干透了,碎成一块一块的灰痂挂在布面上。
下颌上冒出一层青色的胡茬,看着又糙又疲惫,可那双眼睛落在她身上的一瞬间,亮得像点了一簇火。
“墨北。”阮星楚走到他面前,眼睛亮亮的。
厉墨北握住她的手腕,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下,“嗯,媳妇,我回来了。”
桌上摆着红烧肉、西红柿鸡蛋汤和青椒茄子,米饭还冒着热气。
阮星楚拉着他到桌边坐下,第一件事就是伸手搭上他的脉。
良久,松开手,点了点头:“还行,没受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