礼堂里的大喇叭“嗡”地响了一声,全场安静下来。
一位穿着军装的干事走到台前,在话筒前站定,目光从台下缓缓扫过,“同志们,今晚召开全团大会……”
他先宣读了通报的内容,“林婵娟同志身为军医,多次造谣污蔑军人家属,性质恶劣,影响极坏。经团党委研究决定,给予林婵娟同志开除其军医职位的处分。”
“焦玉凤同志身为军属,协助散播谣,敲诈勒索,给予严重警告处分,并在全团范围内通报批评。”
“下面,请林婵娟同志上台作检讨。”
林婵娟站起来,低着头,一步一步走上台。
灯光打在她身上,把她照得无所遁形。
白衬衫,黑裤子,头发扎得整整齐齐,可那张脸没有一丝血色。
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,展开,手在发抖,纸也跟着抖。
“……我错了。我不该在背后造谣,不该写匿名信……我不该针对阮星楚同志……”
检讨之余,林婵娟想起一年前,她也站在这里,穿着熨得平平整整的白大褂,在卫生队的先进工作者表彰大会上发,台下的人给她鼓掌。
现在呢?她成为了所有人唾弃的那个。
从天堂到地狱,不过如此。
“下面,请焦玉凤同志上台作检讨。”
焦玉凤站起来,一步一步挪到舞台中央,台下那一双双眼睛看着她,恐惧像潮水一样涌过来。
她张了张嘴,正想说什么,眼前一黑,软绵绵地往旁边倒了下去。
人群短暂哗然,旋即,几个医生护士上台检查。
焦玉凤被架下去的时候,两条腿拖在地上,软得像面条。
林婵娟坐在台下,看着这一幕,惊呆了。
焦玉凤那女人,平时看着蠢,关键时刻倒是有心眼。
自己怎么就没想到晕倒这招?
台上的干事已经开始宣读下一项议程了。
林婵娟一个字都没听进去,脑子乱糟糟的,只希望这一切快点结束。
“……下面,进行第二项议程。”干事的声音从台上传下来,“关于表彰阮星楚同志协助抓捕敌特分子的决定。”
林婵娟猛地抬起头。
阮星楚?
抓敌特?
她是不是听错了?
那个女人,怎么可能跟敌特扯上关系?
众目睽睽之下,阮星楚从家属区站起来,整了整衣领,穿过过道,踩上台阶,稳稳当当地站到了舞台中央。
脊背挺得笔直,脸上没有慌乱,也没有紧张。
干事清了清嗓子,“经查实,上月我部在追捕敌特分子期间,该敌特分子混入班车企图逃窜,被我部军属阮星楚同志当场识破并协助制服。”
“该敌特的落网,避免了我部重大军事机密的泄露,保障了边防安全。经团党委研究决定,给予阮星楚同志通报表彰,并奖励——人民币一百元,锦旗一面。”
干事从桌上拿起一面锦旗,双手递给阮星楚。
阮星楚接过锦旗,抱在胸前,站到话筒前面。
台下鸦雀无声。
阮星楚一开口,落落大方,“谢谢组织对我的肯定。”
“我只是做了一个军嫂该做的事。敌特分子危害国家安全,危害部队安全,危害我们每一个家庭的安宁。任何人遇到这种情况,都不会袖手旁观。”
她微微鞠了一躬,“谢谢大家。”
掌声从第一排响起,接着像潮水一样涌上来,连成一片。
林婵娟坐在自己的位置上,看着台上光鲜亮丽的阮星楚,像被抽去了骨头。
不可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