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天忙了一天,阮星楚当晚睡得很沉。
她侧躺着,小脸埋在枕头里,被子拉到下巴,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。
呼吸均匀,睫毛偶尔颤一下,不知道在做什么梦。
厉墨北靠在床头,一只手搭在阮星楚腰侧,想着今天开会的事,以及接下来的打算。
突然,阮星楚呼吸变了个节奏,含混地吐出几个字:“……丹参……八毛……不行……”
厉墨北低头。
阮星楚又说了一句什么,听不清,但能听出是在讲价。
厉墨北愣了一下,随即心疼。
她是在梦里卖药材呢。
“墨北……”阮星楚咕哝了一阵,又含混地叫了一声,声音轻得像梦呓,转身钻进他怀里,像只找温暖的猫。
厉墨北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。
他低下头,在阮星楚额头上落下一个吻。
明天,不管怎样都得抽时间多陪陪她。
来县城一天了,她一个人在招待所待着,太委屈她了。
第二天中午。
原定十二点结束的会议,因为议程压缩,提前了将近一个小时。
厉墨北匆匆回到招待所,想利用这多出来的一个小时,多陪陪阮星楚。
但是敲了好几下门,都没人应。
厉墨北站在门口,眉头皱了起来,正要再敲,一个穿蓝布褂子的阿姨提着拖把走过来。
“同志,找这个房间的客人?”阿姨抬头看了他一眼,“那女同志一大早就出去了。”
厉墨北道了谢,站在门口,心里越发着急。
县城她不熟,万一走丢了怎么办?
万一遇到坏人怎么办?
厉墨北转身下楼,到招待所门口,想去找阮星楚,又怕俩人走串了错过彼此,只能站在台阶上张望。
望眼欲穿之时,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街角转了出来。
阮星楚低着头在想什么,差点撞上对面走来的一个人。
抬起头,正好看见站在招待所门口的厉墨北。
她心里咯噔了一下。
他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?
但她很快调整了表情,快步走过去,脸上带着笑:“开完会了?今天挺早的啊!”
厉墨北上下打量了她一眼,确认她没事,才松了口气:“会议压缩了,提前结束。媳妇,你去哪儿了?”
“就在附近逛逛。”阮星楚语气自然,“县城人多,热闹,我想出去看看,随便走走就忘了时间。”
厉墨北也没多想,道:“趁着时间还早,咱们先把自行车买了。”
阮星楚的眼睛一下子亮了,“好!我知道卖自行车的在哪!”
县城的主街叫解放路,百货大楼在路中间,三层楼,灰砖墙,门头上“百货大楼”四个大字是毛体,红漆描的,在阳光下格外醒目。
门口人来人往,进进出出,有人拎着布包出来,有人空着手进去,脸上都带着期待的神情。
两人走进去,一楼是日用百货,玻璃柜台里摆着毛巾、肥皂、暖壶、搪瓷盆。
售货员站在柜台后面,穿着统一的蓝布褂子,有的在打算盘,有的在跟顾客说话。
二楼是服装布匹,三楼是五金家电,自行车在五金柜台。
三楼比下面两层安静些。
靠墙摆着几辆崭新的自行车,车架上裹着泡沫纸,车把上挂着纸牌。
一个穿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正蹲在一辆黑色自行车前,拿手电筒照着看辐条,旁边站着个年轻人,大概是他的儿子,满脸期待。
阮星楚打量四周,发现柜台后面贴着一张纸,写着“凭票购买”四个字,下面还有一行小字:“持工业券及本人工作证”。
厉墨北一眼就看上了角落里那辆墨绿色的自行车。
车身比旁边的二八大杠小一号,车架没有那根粗壮的横梁,是斜的,车把弯弯的,车座窄窄的,看着就秀气。
车架上贴着标签,写着“凤凰牌,26型,轻便女式车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