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在那边,远远的,青黛色的轮廓,看不清哪里是人,哪里是树。
媳妇带的水够不够?
午饭吃得好不好?
山上有没有危险?
她那身子骨,风一吹就倒,能在山上待一天吗?
厉墨北转身出了书房,在堂屋里站了站,又走到院子里。
菜地里的芦苇杆还盖着,他蹲下来,掀开一角看了看。
小苗又长高了些,绿绿的,嫩嫩的,挤挤挨挨的。
媳妇要是看见,肯定高兴。
厉墨北站起来,在院子里走了几步,又走回来。
太阳还高着。
他走到院门口,往外看。
巷子里空荡荡的,一个人都没有。
远处传来孩子玩闹的声音,还有谁家剁菜的笃笃声。
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又转身回去。
在屋里转了一圈,又出来。
第三次走到院门口的时候,隔壁的门开了。
焦玉凤拎着个篮子出来,看见他,脚步顿了顿。
“厉团长,等人呢?”她笑着打招呼。
厉墨北点点头,没说话。
焦玉凤也没敢多说,拎着篮子走了。
走出几步,回头看了一眼,撇撇嘴。
这厉团长,多好的男人。
怎么就看上那么个媳妇?那个阮星楚,跟林婵娟完全没有可比性好吗?
而且,阮星楚一天到晚往外跑,丢下男人在家,像什么话?
她心里这么想,嘴上可不敢说。
厉墨北继续往巷子口看。
他带兵这么多年,什么苦没吃过?
什么阵仗没见过?
可今天他才知道,原来一天可以这么长。
每一分钟都像被拉长了,慢得让人心焦。
他忽然理解那些战士为什么总盼着家里来信了。
等人的滋味,真不好受。
天边最后一抹橘红正在褪去,暮色从山那边漫过来。
厉墨北第四次走到院门口。
他靠在门框上,往巷子口的方向看着,身姿挺拔,岿然不动。
媳妇这么晚了还没回来,不会出事了吧?
厉墨北正要安排人去找找,巷子那头传来说话的声音。
“……明天还去,说好了哦,咱们早去早回……”
是阮星楚的声音。
厉墨北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
那声音穿过暮色,穿过杨树叶的沙沙声,落进他耳朵里。
像山泉淌过石头,清凌凌的,脆生生的。
他从没觉得说话声这么好听过。
下一秒,阮星楚从拐角处转了出来。
她身上斜挎着那个军绿色的大布兜,背上还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蛇皮口袋。
那口袋大得夸张,鼓得快要撑破,把她整个人衬得又瘦又小。
她走得不快,但步子稳当,看见他,眼睛一亮,脚步明显快了起来。
“墨北!”她笑着喊他,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欢喜。
厉墨北拄着拐杖迎上去。
“怎么这么晚?”说着伸手去接她背上的蛇皮口袋,“我来。”
阮星楚躲了一下:“不用不用,你的腿还在恢复期,不能压着。不重,我自己来。”
她侧身从他身边走过去,进了院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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