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上午九点半,阮星楚提着布兜来到住院部给厉墨北送饭。
她脚步轻快地往病房走,快到病房门口时,一阵笑声从里面传出来。
阮星楚脚步顿了顿,微微蹙眉。
那笑声尖细,像是刻意压着嗓子又故意放出来,每个音节都带着某种刻意的婉转。
同样是笑,这笑声跟杨秀华那种敞亮的笑完全不同。
杨秀华的笑让你听了也心情舒畅,也想笑,这个笑却让你莫名想皱眉。
阮星楚推开了门。
杨秀华正坐在自己丈夫床边削苹果,听见动静抬头看她,眼神复杂。
赵连成靠在床头,表情有些微妙。
而厉墨北的床边,站着一个女人。
女人穿听见门响,转过头来。
目光落在阮星楚身上,明显愣了一下,笑容凝固了一瞬,随即又恢复如常。
阮星楚认出了她。
昨晚招待所走廊上那个浓妆艳抹、态度不善的女人。
两人的目光短暂交锋。
阮星楚没有再看她第二眼,径自走向厉墨北的床边。
“媳妇,来了。”厉墨北看见她,眼神瞬间柔和,连声音都比平时低了几度。
“嗯。”阮星楚应着,把布兜放在床头柜上,开始往外拿饭盒。
那女人站在原地,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。
但她很快调整过来,转向厉墨北,用轻柔的声音问:“厉团长,这位是……你请的护工?”
她上下打量着阮星楚,目光在那纤细的身板上转了一圈,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:“这身子骨……能照顾人吗?”
病房里的气氛骤然凝固。
杨秀华削苹果的动作停了。
赵连成连大气都不敢出。
阮星楚拿饭盒的手微微一顿,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。
厉墨北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他看向那女人,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:“林军医,这是我爱人,阮星楚。刚才我喊她媳妇,你没听到?”
他顿了顿,转向阮星楚,语气又恢复了平时的温和:“媳妇,这位是林婵娟,咱们驻地卫生队的军医。”
没有多余的介绍,没有寒暄。
公事公办,泾渭分明。
阮星楚心里那点小小的不舒服,突然就散了大半。
林婵娟脸色不自然,随即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:“哎呀,原来是嫂子!瞧我这眼神,实在是不好意思。”
她捂着嘴笑,眼睛在阮星楚脸上转来转去,“我没想到会是……以前在驻地听人说……”
话说到一半,她突然停住,欲又止。
这种话术,阮星楚太熟悉了。
故意说半截话,让人去猜,去脑补。
阮婷婷也爱这一套。
目的嘛,无非是想暗示“部队里有些关于你们的传”。
至于是什么传,反正她不说完,你怎么想都行。
杨秀华在一旁听不下去了。
“哎哟,林军医这话说得,我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呢?”她把削了一半的苹果往床头柜上一放,笑得眼睛眯成缝,话却直愣愣地戳过去,“厉团长一看就是个正派人,他就算要找护工,也不可能找个女的吧?那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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