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些话,点到为止就够了。
护士查房完毕,熄灯后。
厉墨北闭着眼睛,毫无睡意。
杨秀华的话在脑子里反复回响:“你明明想留小阮,怎么就不肯开口呢”。
是啊,为什么不肯开口呢。
他想起刚才阮星楚站在床边收拾碗筷的样子。
她弯腰时,蓝布褂子收紧了腰身,那一截细得惊人的腰线在他眼前晃过,像初春刚抽条的柳枝,轻轻一折就会断。
训练场上男兵女兵都有,他从不在意。
可阮星楚的腰不一样,那细得让他心惊,让他每次看见都忍不住想:她是不是太瘦了?是不是这些年在家里受太多苦了?
他还想起三年前那次探亲。
那是他们婚后他第一次休假回家。
晚上两人躺在床上,隔着一条楚河汉界的距离。
他身体燥热,辗转难眠,却不敢靠近。
后来,胡秀缨把他叫到院子里,压低声音说:“墨北啊,我家星楚从小身子骨弱,医生说不能劳累,也不能……那什么。你体谅体谅她。”
他没问“那什么”是什么。他只是点了点头,说“知道了”。
从此三年。
三年里他寄钱、写信,从不在信中提任何过分的要求。
偶尔梦里会有她的影子,醒来后只能去冲冷水澡。
他不是没有渴望——他是个正常男人,何况那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。
可他更怕伤着她。
她那细伶伶的手腕,那走路久了都会喘的身体,那面对他时总是带着几分疏离的眼神……他哪里舍得。
现在她变了。
她会笑着跟他说话,会给他炖汤,会不由分说扶他去厕所,会红着脸给他买尿壶。
她的眼神不再躲闪,手触碰到他时也不再僵硬。
可他还是不敢。
不是不想,是太想了,反而怕。
怕自己一旦靠近,就再也克制不住。
怕她其实还没准备好。
怕他这副受伤的身体以后会让她失望。
怕……
厉墨北睁开眼,望着天花板上晃动的树影。
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,在病房地板上铺开一片清冷的光。
远处传来隐隐的号声,是军营熄灯的号角。
他想起今天黄昏时等不到她的焦灼。
那种无力和恐惧,比枪林弹雨更让他心慌。
如果她真的出了什么事,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。
他在黑暗中轻轻叹了口气。
也许杨秀华说得对,他该试着表达。不是用命令、用安排、用克制的沉默,而是用语,用眼神,用行动。
对,就这么做,从明天开始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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