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时她的嗓门又尖又亮，可这三个字是哑的，是碎的，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挤出来的。

陆振华看着她，看了一会儿，“你不敢什么？”

“我不敢看她。”王雪琴说，“她要是问我‘你早干嘛去了’，我怎么答？她要是问我‘你怎么知道上辈子的事，你以前看着我那么惨，你为什么不救我’，我怎么答？她要是说她恨我，我怎么答？”

陆振华没有接话。

他站起来，走到她旁边，把手搭在她肩膀上。

“别怕。”他说，“你去说就行了。”

王雪琴抬起头看着他。

“你要是担心，明天我陪你去。”陆振华说，“她要是问你什么，我替你答。她要是恨你，我在旁边站着。她要是哭，我给她递手帕。”

王雪琴看着他，看了好几秒。

然后她别过脸去，吸了一下鼻子，“好。明天你一定要和我去。”她说。

声音还是哑的，但比刚才稳了一些。

陆振华拍了拍她的肩膀，转身回去继续看报纸了。

王雪琴一个人坐在沙发上，坐了一会儿。

她忽然站起来，在客厅里来回走了两圈，越走越快。

然后她停下来，站在客厅中间，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，“糟糕，忘了件天大的事。”

“什么事？”陆振华被她吓了一跳。

“游泳。”

陆振华抬起头：“游泳什么？”

“游泳！”王雪琴转过身看着他，“我怎么忘了这个！依萍落水的时候，陈明昊在水里追不上她。肯定他游得太慢了。他要是游得快，依萍就不会被冲走！”

陆振华看着她：“你又胡说八道什么？”

“不行，我得让他去练游泳！”王雪琴说，“现在就去！找个教练，天天练。练到他能从水里把人救上来为止！”

“现在？”

“对，就现在。”王雪琴已经往外走了，走到门口又停下来，回头看了陆振华一眼，“你不用跟着。我自己去陈家找他。”

“王雪琴你是不是有病，那样的急流，就是浪里白条也跟不上啊……”

“我不管，我现在就去找那小子……”

王雪琴拿上包，已经风一样出门了。

陆振华在后面瘸着腿追了几步，根本追不上，扯着伤口疼得不行。

回来一屁股坐在沙发上，气得把拐杖丢了。

以前用拐杖是觉得人家五六十岁拄个拐杖看上去威严，有大家长风范，现在腿倒是真伤了瘸了，他才觉得这个拐杖就不该买。

“老爷，我去追太太……”张妈说道。

陆振华张了张嘴，看着她那副风风火火开车的样子，把话咽回去了，回头对张妈道，“算了，去准备赔礼。”

“好的老爷。”张妈应道。

王雪琴也算运气好，陈明昊刚好在家。

他才从医院回来一个多小时，正坐在客厅里休息。

听见管家说陆太太来了，他站起来迎出去，在院子里碰见了王雪琴。

“雪姨？”

王雪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，开口就是正事：“陈明昊，你跟我去练游泳。”

陈明昊一愣：“练游泳？”

“对，游泳。”王雪琴点了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