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雪琴回家后,把依萍醒了的消息带回了陆家,傅文佩知道依萍醒了,和王雪琴说了半天,要去医院照顾依萍,王雪琴心里不满,本来她拿了依萍睡习惯的软枕要去的,但看着陆振华的脸色,想了想她爱去就让她去。
骂骂咧咧地送傅文佩出了门,回来把卧室门砸了好几次。
宏恩医院。
方瑜来的时候是午饭后,冬日的阳光斜着从窗户照进来,把病房里照得暖融融的。
她手里拎着一袋橘子,推门进来先跟傅文佩打了招呼,又看了一眼床上的依萍,见她醒着,眉毛一挑:“哟,醒了?气色倒是比前两天好多了。你再不醒呀,我就把画板带来专门画你睡觉流口水的样子……”
“我睡觉流口水吗?”依萍脸一红,无奈地靠在枕头上,“哪有那么丑……”声音还有点哑,肩头微微靠着软枕,不敢太用力。
“你昏迷的时候我来了好几趟。你那时候躺着跟睡美人似的,我就想呀,要是你再不醒来我可就要吻你了。”方瑜把橘子放在床头柜上,在床边坐下来,打量了她一眼。
“方瑜,你真是坏死了!”
“看你现在醒过来了,怎么哪个王子吻醒你的?。”
“你再贫嘴,我可不和你说话了啊?”依萍笑着假装生气,睫毛轻轻颤了颤,“我可一点都不知道哪个王子吻的,你不会是来偷听了吧!哈哈哈……”
“你啊,还有力气开玩笑,你当然不知道咯,你连眼皮都没动一下。我们盼星星盼月亮,总算把你盼醒了!”方瑜剥了个橘子,掰了一瓣递给她,“不过话说回来,你知不知道你这一跳,把多少人吓得魂都飞了?陈明昊守了你好几天,你那个雪姨更别提了,天天在走廊里蹲着哭。”
依萍接过橘子瓣,没吃,攥在手里。
“雪姨天天哭?”
“嗯。蹲在走廊墙角,把脸埋膝盖里,肩膀抖了半天。我本来想过去问一句,看她那个样子,没敢上前。你妈和你爸,还有如萍她们,天天挨骂……”
依萍低头看着手里的橘子瓣,过了一会儿,慢慢放进嘴里,嚼了两下,动作很慢。
“方瑜。”
“嗯?”
“我让你去见石磊,你去了吗?”
方瑜把手里剩下的橘子放在床头柜上,拍了拍手上的碎屑,坐直了一点,“去了。”
“怎么样?”
方瑜没有马上回答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,像是在想从哪儿开始说。
“依萍,我见到他的时候,发现原来我其实认识他。”
依萍偏过头看她,呼吸微微轻喘,却没有移开目光。
“他是以前在北平常来我外公家的那个人。”方瑜说,“我小时候叫他石头哥。他那时候不叫石磊,叫什么我不知道,但那个长相、那个说话的调子,我没认错。他见了我,第一句话是‘方小鱼’。”
“方小鱼?”
“我小时候的外号。”方瑜说,“除了我外公家的人,没人这么叫过我。他一开口,我就知道是他。”
病房里安静了一拍。
“然后呢?”
“我们找了个地方坐下来,聊了一会儿。我按你说的,没提吕继泽,也没提龙华、苏州、名单。我就说我在法国待了几个月,回来想在上海重新画画,说学校里好多人都不在了,周敏也说不清楚。”
“他怎么说?”
“他说他也在帮人做事,帮一些不方便露面的人找路子。”方瑜顿了一下,“后来我绕了几句,问他手里有没有什么名单之类的东西,他说没有。他说他手上没有名单,也从来没拿过什么名单。”
依萍的睫毛动了一下。
“所以,”方瑜看着她,“我觉得他可能是骗人的。他要真像你说的那样,查得到那么多人,怎么就偏偏查不到吕继泽?名单上没有吕继泽,问他他又说没有名单。这不就是在糊弄我吗?”
她说完,等着依萍接话。
依萍却忽然笑了。
噗嗤一声,很轻,但确实笑出了声。
方瑜愣了一下:“你笑什么?”
“原来你们真的是故交。”依萍说。
方瑜看着她那个笑,有点莫名其妙:“是又怎么样?”
“方瑜,你之前跟我说过,你有个石头哥哥,小时候说要嫁给人家。”
方瑜的脸红了一下,“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!谁还记得——”
“你记得。”依萍说,“你刚才自己说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