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座之上,皇帝原本从赫图站起来以后便一直阴沉着的脸,第一次出现了些许变化。
他看着场中那道高得极其扎眼的身影,又看了一眼地上的琉璃碎片。
脑中不知为何,忽然又想到了几日前王珪殿试卷上的最后一句。
兵锋争一时之胜,国力定十年之局。
一个坐在太和殿里,写怎么让大周十年打得起。
一个站在琼林阁里,先用脑子解环,再用刀告诉女真人——若真不讲理,大周也不是没有刀。
这王家两兄弟……
皇帝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
可就在这时,一道冰冷的声音忽然从旁边响起。
“放肆!”
所有人同时转头,杜文清已经从席位上站了起来。
这次辽东议和,本就是他在朝中最力主的一件事。
前面的义券,他已经在王令手里丢过一次脸。如今若连和议也被王令当众搅黄,别说在户部的威望,往后朝中怕都没人再把他的主张当回事。
更何况在他看来,辽东新败,国库空虚,此时议和本就是最稳妥的路。只要和议能成,今日忍下的这些难堪,往后都能变成他力排众议、保全大局的功劳。
所以这一局,他不能再退。
“王令!”杜文清盯着他,声音陡然重了几分。
“两国使臣在前,陛下御驾在上!”
“你一介监生,竟敢擅取禁军佩刀,当众毁坏使臣之物!你眼里还有没有朝廷礼法?!”
现场里的气氛一下重新压了下来,方才还满脸痛快的几个武将也皱起眉头。
因为杜文清抓的不是王令刚才骂得对不对,而是规矩。
御前擅取禁军佩刀,这一点谁都替王令圆不了。
赫图也像终于抓住了救命稻草,立刻向前一步。
“杜大人说得好!大周口口声声礼仪之邦,结果今日竟让一个监生在御前舞刀!”
“看来所谓大周满朝才子,到头来还得靠一个不讲规矩的蛮汉替你们撑脸面!”
王令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刀,竟连一句辩解都没有,直接转身。
锵!长刀准确插回刚才那名金甲禁军腰间刀鞘。
禁军本人都愣了一下,大概也是第一次遇见有人拔了自己的刀,砍完东西以后还能如此顺手地给他插回来。
王令则拍了拍手上沾到的木屑。
“行,刀还了。”
说完重新看向赫图,“你还有什么屁?一次放完。”
赫图嘴角狠狠抽了一下,“粗鄙!”
“可你以为两国交战,真是有几分蛮力便够了?”
“好!”赫图猛地转身,抬手指向在场众人,“你们大周今日既然这么有骨气,那便继续打!”
“如今三堡已经在我女真手中,辽东东路数条商道、粮道,都在我女真铁骑威胁之下。”
“你们运一队粮,我们便截一队!派一支商队,我们便赶一支!”
赫图眼神凶狠,“再把边市全部一封!让你们北地盐铁难进,粮药不通!一个月不够便三个月!三个月不够便半年!”
“我倒想看看,你们拿什么和我女真耗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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