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一刻。
火把上的火焰忽然向内猛地一缩。
紧接着,整座磨坊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从里面狠狠掀了起来!
轰——!
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骤然炸开!
火焰顺着悬浮在半空的面粉瞬间席卷整个前厅。
木斗、筛架、门窗与横梁在巨大的冲击下同时碎裂。
刚刚冲进磨坊的十余名死士甚至来不及惨叫,便被灼热的气浪与飞溅的木屑迎面吞没。
守在外面的几名弩手同样被整扇飞出去的门板砸翻在地。
磨坊年久失修的承重木柱剧烈摇晃。
其中一根更是从中间断裂,带着半边屋顶轰然塌了下来!
而磨盘室内,巨大的冲击狠狠撞在挡住入口的磨盘上,上百斤的磨盘都被震得向后挪动了半尺。
王令虽然提前躲好了,但依旧感觉背部像被人用巨锤砸了一下,耳边更是嗡的一声,什么都听不见了。
不过前厅的面粉最浓,火焰与冲击大多被磨盘挡住。
除了被震得有些发懵,身上被碎石划出几道浅口,王令并没有真正被火焰烧伤。
直到四周彻底安静下来,他才慢慢睁开眼睛。
眼前一片漆黑,空气中全是木头烧焦与面粉糊掉的气味。
一根断裂的房梁斜斜压在磨盘上,将出口彻底堵住。
王令甩了甩脑袋,扶着砖墙站起身。
“妈的,想炸死别人,差点先把自己埋了!”
他嘀咕了一句,伸手顶住房梁。
手臂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。
“给我开!”
随着王令一声怒喝,那根需要四五名壮汉才能抬动的粗大房梁,竟被他一点点推了起来。
他用肩膀顶住房梁,另一只手将挡在前面的磨盘推开,硬生生从坍塌的砖木之间挤了出去。
外面的景象已经彻底变了。
原本封闭的磨坊塌了大半,几名冲在最前面的死士躺在碎木与砖瓦之间,早已没了动静。
王令又查看了另外几人,此刻也已完全昏迷濒死,身上的兵器和随身物件也都被磨去了所有能够辨认来历的印记。
王令站在遍地狼藉的废墟中,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。
这些人从一开始,便没打算给他留下任何线索。
远处已经隐隐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。
刚才那场爆炸动静太大,怕是半个南城都听见了。
王令不敢继续停留。
自己孤身一人出现在二十多具尸体中间,其中还有不少人被烧得面目全非。
若是让官差当场堵住,便是浑身长满嘴也说不清楚。
他将脸上的灰尘擦了擦,又沿着倒塌的后墙翻进旁边废宅,趁巡城兵马赶来之前迅速离开。
……
……
等王令回到王府时,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。
整个王家灯火通明,显然已经乱成了一团。
王福带着王景谦从礼部赶回国子监以后,才得知里面根本没有出事,再一摸腰间,管事腰牌也不见了。
先前跟着假杂役进去的两个小厮同样失踪,王景谦立刻确定,王令多半已经中了别人的圈套。
王家立刻派出了家中所有能动用的人手,甚至还托关系找了京兆府的人帮忙,但由头也只能是“王令不知所踪”。
此刻,王景谦、王夫人和王珪全都等在正堂。
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,又听到下人惊喜地喊了一声“二公子回来了”,王夫人猛地抬起头。
等看见浑身黑灰的王令出现在门外时,她几乎是从椅子上弹了起来。
“令儿!”
王令刚刚走进正堂,王夫人便快步冲了过来。
她先是摸了摸儿子的脸,又抓住他的胳膊、肩膀仔细检查,最后甚至绕到背后看了一遍。
“哪里受伤了?身上怎么这么多血!”
“娘,这血不是我的。”
王令赶紧解释。
“我就是耳朵现在还有些嗡,身上被石头划了几下,没有大事。”
王夫人听到这里,眼泪瞬间掉了下来。
她抬手想打儿子一下,可看着王令满身的灰土,手掌最终还是轻轻落在他的胳膊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