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许从辽北回来那天，许志远正蹲在搅拌机旁边翻保养记录。

他是早上到的，还是那个旧旅行袋，里面装着辽北支护改造的验收报告和康师傅自己腌的萝卜。食堂后厨的灯亮着，老赵在灶台前和面。老许把腌萝卜放在案板上，走出来在台阶上坐下，端着一碗热豆浆，看着面前这片工地——安置房五期塔吊还在转，四期已经住满了人，菜地里的冻菠又绿了一层。

吴建军到食堂的时候，老许正把验收报告从旅行袋里拿出来。报告封面盖着辽北矿区街道办的章，里面附着一页手写的总结，是康师傅的字迹——“辽北矿区支护改造工程全部验收合格，闲置矿料再利用项目同步完成，食堂冬季蔬菜储存手册已按春城标准更新至修订版。”吴建军翻完报告，说辽北的事算是告一段落了。老许把豆浆碗放在台阶上，说康师傅让他带句话——辽北今年冬天比往年冷，但食堂里的泡菜坛子一个没冻裂，蔬菜架上的冻菠又收了一茬。“他说让你们放心，辽北的根扎住了。”

许志远从岭北回来之后，把校验完的岩层数据和修订版经验汇编交给了韩树林的同事。他在岭北跟魏师傅他们蹲了大半个月的矿口，把老巷道破碎带的岩层数据逐段做了校验，又跟筹备组的老矿工们一起把经验汇编修订了三遍。临走的时候魏师傅送他到长途车站，说这本册子以后就是岭北的“推广手册”了，虽然比不上春城那本正式版，但每一页都是岭北人自己测、自己写、自己改的。

吴建军问许志远接下来有什么打算。许志远沉默了一会儿，说在岭北跟筹备组一起做数据校验的时候，魏师傅老念叨一句话——“你们带来的不只是种子，还有标准。但我们这边没有技术员，光有标准不行——标准是死的，遇到特殊情况还得靠人判断。”他顿了顿，“他们缺的不是手艺，是缺一个能长期待下去的人，帮他们把技术规范体系搭起来。”

“那你愿不愿意去？”吴建军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