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建成的电话像一块石头扔进池塘,涟漪一圈圈荡开。
周二早上,吴建军到工地时,发现门口停着几辆陌生的车。车里的人没下车,就隔着车窗打量他。
老许凑过来,压低声音:“吴总,那几辆车天没亮就来了。”
吴建军看了一眼车牌,都是春城本地的,但号码很陌生。他点点头:“不用管。”
进到临时办公室,陈正宏已经在等他了。桌上摊开一堆文件,最上面是招标公告的复印件。
“招标文件下来了。”陈正宏推了推眼镜,“比预期快。”
吴建军拿起文件翻看。厚厚一沓,包括技术标要求、商务标格式、评分标准等等。截止日期是两周后。
“时间很紧。”陈正宏说,“我建议马上组建竞标团队。”
吴建军放下文件:“需要哪些人?”
“至少需要:律师两人——我算一个,再找一个擅长政府项目的;建筑师一人——负责技术方案;财务顾问一人——做投资回报分析。”
吴建军想了想:“律师你找,建筑师和财务顾问我来找。”
陈正宏点点头:“另外,我建议你亲自去老工业区多转转。招标文件里要求‘深刻理解项目背景’,这一项占15分。”
吴建军明白他的意思。光有漂亮的方案不够,还得有真情实感。
陈正宏走后,吴建军开车去了老工业区。这次他没去工地,而是去了还没纳入改造范围的旧厂区。
他把车停在路边,步行往里走。
四月的阳光很好,但照在破败的厂房上,只显得更加凄凉。他看见一个废弃的锅炉房,铁门歪斜着,里面黑黢黢的。墙上用红漆写着“安全生产”,字迹已经斑驳。
再往里走,是一排职工宿舍。三层小楼,阳台上的铁丝网锈断了,晾衣绳空荡荡地飘着。
他走进一栋楼。楼道里很暗,有股霉味。家家户户的门都锁着,但有些门上有春联的残迹,能看出曾经有人住过。
在三楼,他看见一扇门虚掩着。推开门,里面是个一居室,家具都搬空了,只有墙角堆着些破烂。
地上有本相册。他捡起来,翻开。
第一页是张全家福——一对年轻夫妻,抱着个婴儿,站在厂门口。照片是彩色的,但已经褪色,像蒙了一层灰。
第二页是孩子长大的照片——周岁、三岁、上学……最后一张是高中毕业照,男孩穿着校服,笑得很灿烂。
相册最后一页夹着一张纸条,字迹娟秀:“小军考上大学了,要去南方。他说毕业后就回来,把厂子重新办起来。”
落款日期是2005年。
吴建军合上相册,放回原处。
他走出宿舍楼,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。阳光照在身上,但感觉不到暖意。
他想起雨桐画里的那个“家”字。对照片里那个叫小军的男孩来说,这里就是家。但现在,家没了。
手机响了。是陈正宏找的建筑师到了。
吴建军回到工地,看见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等在办公室门口。男人穿着工装裤,帆布鞋,背着一个硕大的双肩包。
“吴总您好,我是张工。”男人伸出手,手掌粗糙有力。
吴建军跟他握手:“进去谈。”
张工从背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,打开一个3d模型:“这是我初步做的方案。核心思路是‘新旧对话’——保留工业肌理,植入现代功能。”
屏幕上,破旧的厂房变成了创意园区,铸造车间改成了展览馆,职工宿舍变成了青年公寓。
“造价估算多少?”吴建军问。
“十二亿左右。”张工说,“比招标文件要求的十亿略高,但品质也更高。”
吴建军看着模型。很漂亮,但……太漂亮了。像效果图,不像能住人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