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桐的画在冰箱上贴了三天。

李静每次做饭都会顺手按一下画角，让胶带贴得更牢。吴建军每次从冰箱拿东西，都会看一眼那个歪歪扭扭的彩虹和旁边那个大大的“家”字。老许的儿子许志远已经发了简历过来，hr约了下周二面试。老许在工地上干活的时候，腰板比平时挺得更直。

周四晚上，吴建军靠在床头刷手机。省报的记者发来采访提纲，陈正宏已经帮他改过一遍，删掉了所有涉及个人隐私的问题，只留了项目相关的。记者在邮件里说想重点写“让离开春城的人愿意回来”这个愿景，问能不能多聊几句这个想法的来源。

吴建军盯着邮件看了半天，没回。他不知道怎么解释——这个想法不是他深思熟虑的结果，是老周在阶梯教室里问出来的。他当时答不上来，后来把这句话写进项目定位书里，也不是为了宣传，是为了让自己记住这个问题。

他放下手机，准备关灯睡觉。视野右下角那串幽蓝数字安静地浮着，跟平时没什么两样。但就在他伸手去按台灯开关的时候，数字忽然闪了一下。

不是平时那种稳定的显示，是像接触不良的灯泡一样，明暗交替地闪了三下。然后整个界面变了。

原来的界面很简单——就是四万亿的数字，底下跟着合规度百分比。现在界面分成了三块。左边是资金池，还是那串密密麻麻的零。中间是项目列表，现在只有两个条目：“春城老味道面馆”和“春城老工业区改造”。右边多了一个新的区域，标题是“权限与状态”。

吴建军坐直了身子。

他先看资金池。数字没变，还是四万亿。但底下多了一行小字：“实体配置进度：0。00025%”。他算了一下——四万亿的0。00025%是一百万。正好是他确认助学金升级时系统弹出的那个数字。

再看项目列表。面馆那一栏显示“运营中，月净利润+3。5%”。老工业区显示“建设中，工期12%”。每个项目后面都有一个小图标，面馆是碗筷的图案，老工业区是塔吊的图案。

最后看权限与状态区域。第一行是：“合规度：20%”。第二行是：“企业投资权限：已解锁”。第三行是：“公益项目权限：已解锁”。第四行是：“系统评估周期剩余：70天”。

这些都在意料之中。陈正宏早就说过，系统会随着他的合规行为逐步解锁权限。但真正让他愣住的是最底下那一行——字体是灰色的，比上面的字小一号，不仔细看几乎注意不到：

“持有者自由度：+3%”。

吴建军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一分钟。

自由度？什么意思？

他试着在脑子里问系统：“自由度是什么？”

没有回应。系统从来不跟他对话，它只显示信息。

他又试着问：“这3%是怎么来的？”

还是没回应。

他靠在床头，把界面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。资金池没变，项目列表合理，权限解锁符合预期。只有这个“自由度+3%”是全新的东西。

他想起自己第一次看到系统时的恐惧——那时候他觉得这四万亿是个烫手山芋，随时可能把他送进监狱。后来陈正宏帮他建立了合规框架，他慢慢觉得这钱可以用，但用的每一步都得按规矩来。系统就像个严厉的监考老师，他答对一道题，老师就给他加一分。

但这个“自由度”不像分数。分数是系统给他的评价，自由度听起来像是系统给他的……空间？

他试着回忆这3%可能是什么时候加的。

是面馆开业那天？不对，那天合规度从65%涨到68%，但系统没提自由度。

是助学金升级那天？也不对，那天系统只备案了公益项目。

是老周问他那个问题的时候？还是他把雨桐的画贴在冰箱上的时候？

他忽然想到一个可能——这3%不是某一件具体的事换来的。是他这一段时间以来所有行为的综合结果。系统不是在按事件打分，是在观察他这个人。

这个想法让他后背有点发凉。

他一直以为系统是个工具，像atm机一样，你插卡、输密码、取钱。但现在他觉得，系统可能不是工具，是……活的？至少不是死的。

他关掉界面，躺下。但睡不着。

他又打开手机，给陈正宏发了条微信：“系统刚才更新了界面。”

陈正宏秒回：“什么变化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