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良嗣的笔尖一顿。

李纲入朝，朝中这盘棋，又添一枚重子。

看来官家是真的要重用李纲了，不过想想也对，当今官家年富力强，正是南征北战的时候，若是李相公来的话，很多事情都会变得好办。

只不过相公脾气不好，不知道见到官家的时候会是个什么场景。

赵良嗣光是想一想就有点头皮发麻，生怕这李相公到时候跟官家也硬着脖子红着脸。

“其二，命晁盖为朕全权特使，前往大理，让大理纳贡称臣！”

……

马扩眼皮一跳。

大理在西南，这是要先稳住后方，再腾出手来对付北边。

“其三，命柴进为高丽、倭国特使，前往议纳贡之事，尊我大明为主。

严令倭国，只能称王，不得与我大明同用帝号！”

赵良嗣笔下一颤，墨点子都甩出来一个。

称王不称帝，这是把“帝号”这个口子，从东边两个门户上，彻底掐死。

“其四，授岳飞为朕之西夏特使，携八百重骑、一千轻骑、两千步军、五百火铳手，随同西夏军北伐。

韩世忠、徐猛子大军前出，为西夏压阵！”

马扩与赵良嗣对视一眼，都从对方眼里读出了同一个意思。

西夏这条线，明里是助阵，暗里是压阵，皇帝这是要把西夏也握进自己手里。

“其五，漠南之地，让天鹰阁进入。同时安排内地僧人前往漠南筹建庙宇，十年之内，建三万座。”

这一条，马扩没听懂，赵良嗣也没听懂。

两人只觉着，皇帝这一手，落子极远，远得一时半会儿看不清。

……

五道旨意，五步棋。

李纲入朝，补的是朝堂的梁；晁盖下大理，稳的是西南的后；柴进出高丽、倭国，断的是东边帝号的口子；岳飞借西夏北伐，压的是西北的阵；漠南建庙，是给十年后、五十年后埋下的种子。

一步连一步，环环相扣。

这些话，眼下说给谁听，谁都只听得懂一半。

可王伦要的，从来不是他们听懂，是这盘棋，能稳稳当当落下去。

有些棋，落下去的时候，看着像闲子。过上十年、五十年，才会显出分量。

这种话，不必现在说破，说破了，反倒不灵。

王伦站在窗边，背对着赵良嗣、马扩。每一句话砸下来，都让两人心头一颤。

赵良嗣更是抓起笔，刷刷地记，生怕漏掉一个字。

等五条说完，王伦才转过身。马扩、赵良嗣再看皇帝的眼神，彻底变了。

这哪里是处置一个金国？

这是要一口吞下整个天下。

“朕想做千古一帝。”王伦的目光扫过两人，“两位，可愿做千古贤臣？”

王伦把两人的神色都看在眼里。

这种眼神，他太熟了。

这不是臣子对君主的敬畏，是赌徒把身家性命，押在了一张赌桌上。

这话像一道雷，劈在两人头顶。

马扩、赵良嗣激动得面色涨红，浑身发颤，哪还有半分犹豫？

两个人连滚带爬，噗通一声跪倒在地。

“微臣何德何能，能追随官家！官家英明，微臣誓死追随！”马扩扯着嗓子喊，面孔涨得通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