圣武二年，夏，平州。

皇帝王伦停留一段时间了，距从东京城亲征北伐以来，过了小半年时间。

这半年里，北边的仗打下来了，燕云收回来了，松亭关拿下了，连海军都已经朝着辽东开了过去。

平州这个海边的临时行在，从一片荒废的港口，变成了北伐军最重要的中转枢纽。

粮草、兵马、军报、使者，来来往往，日夜不停。

当初开辟两条战线，一路讨伐西夏的挑衅行为，而他作为开国皇帝，则直接挥军北伐。

西边给了韩世忠和徐猛子，四万人马，目标是横山，是银州，是让西夏人把伸出来的爪子收回去。

北边他自己带着，十万人马，从真定府一路打过来，居庸关一天攻下，燕京城五天光复，如今整个燕云十六州都握在了手里。

这仗打得快，也打得稳。

不得不说，赵宋那个便宜岳父，的确底蕴丰厚。

金国人狂扫东京城百年财富，最终全部落入王伦的口中。

金银、绢帛、铜钱、字画、珠宝、田产地契，一样没落下。

现在想来，有了这笔钱，也是王伦敢于发动大规模战争的底气。

没有钱打不了仗。

十万大军人吃马嚼，一天下来就是一座小山。

火炮要铁，火药要炭，投石机要木，哪一样不是用银子堆出来的。

打仗之前户部算过一笔账，光是北上的粮草运输，就要动用两万民夫、三千骡马，走海路的，走陆路的，怎么算都不够。

当时朝里不是没有声音，说两线开战太凶险，说等一年，攒够了家底再动。

王伦没听，而是乾纲独断。

他心里清楚，钱在手里不花，就是一堆死物。

金国人抢走的那些钱，原本就是汉人百姓的血汗。

把钱花在灭金上，是把债收回来。

用赵家的钱打金国，再用金国的地养大明，这本账怎么算都划算。

当然，如果非要谢的话，还得谢谢吕好问。

那厮为了家族的存续和未来可能的荣光，扫荡了蜀地、南方很多不臣大族。

他拉满了仇恨，可也为朝廷带来巨量的财富。

蜀地查抄所得，可抵朝廷三年赋税。

南方几个州府清算下来，粮仓里堆的谷子都发了霉，地窖里的银锭子生了黑锈。

那些大族百年积累，全进了大明的国库。

仇人让他们做。

吕好问这帮人，就是王伦放在前头的刀。

开国之初，若不是对那些豪族、大族下重手，再过几十年，他们的代理人就会爬满朝堂，再过一百年，他们的势力就能动摇国本。

甚至不需要一百年，五十年的时间，他们的各种代理人，甚至自家的势力，就能够攀附到京城中枢。

到时候再想动他们，处处都是阻力，动谁都是人情，杀谁都是冤案。

明清的教训，不可不察，尾大不掉，反而最是难办。

很多事情，往后很难做，而开国的时候，阻力会小很多，那就一口气做狠一点。

这是王伦想了很多次的事。

他不喜欢杀人，可他更不喜欢的是，二十年后被一群旧世家掣肘，让大明的车轮卡在烂泥里转不动。

开国不狠，待天下太平了，还能怎么狠？

王伦站在屋外，刚才他打了一套拳，阿黎正用干毛巾给他擦汗。

海风吹过来，带着咸味和凉意。

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，叶子掉了几片，落在墙角的青苔上。

阿黎先擦了手臂，又卖力地擦他的后背。

动作很轻，又很仔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