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寂被楚清漪半拖半拽地奔入密林,脚下的落叶发出“咔嚓咔嚓”的脆响,在这死寂的夜色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哎哟,慢点!姑娘,你这是绑架还是护送?”
苏寂一边抱怨,一边不得不加快脚步。楚清漪的手劲儿出奇的大,明明身形瘦削,那双却稳如磐石,紧紧扣着他的衣袖,仿佛那是他在这个乱世中唯一的浮木。
两人一前一后,像两只受惊的兔子,在错综复杂的灌木丛中穿梭。苏寂虽然嘴上不饶人,但身法却极轻巧。他双脚看似踉跄,实则每一步都踩在树根与石块的缝隙之间,借着反震之力轻盈跃起,避开地面那些容易折断枯枝的“陷阱”。
“这破地图指的什么鬼路,怎么全是乱石堆?”苏寂借着跳跃的惯性,在半空中伸手拨开一根横扫而来的荆棘,飘然落地,回头冲着气喘吁吁的楚清漪耸了耸肩,“搬家最累,本来只想守着这满地尸体睡一觉,顺便数数今晚的运气。结果呢?”
楚清漪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,那眼神里三分责备七分关切,被夜色一烘托,竟显出几分柔媚来:“运气不是这样数的。再不撤离,等到天亮,这‘风水宝地’就要变成集会点了。”
她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“而且,那些黑风寨的狗腿子闻着味儿就来了。”
苏寂嘿嘿一笑,也不辩解,只是反手摸了摸怀里的羊皮纸。那血图在月光下泛着一种诡异的红光,上面的线条蜿蜒曲折,仿佛一条巨蟒盘踞在山峦之间。那是他在尸体堆里翻出来的“宝贝”,也是逍遥派失传已久的旧地暗号。
“怕什么,他们有狗鼻子,我有路。”苏寂拍了拍胸脯,语气里满是漫不经心的自信,“再说了,杀人不如搬家,这道理我懂。”
两人行至一处山坳,地形骤然狭窄。两侧峭壁如刀削斧凿,中间只余一条仅容两人并行的羊肠小道。苏寂放慢了脚步,那种懒散的气息收敛了几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猎人般敏锐的警惕。
“前面有人。”苏寂压低声音,眼神瞬间变得锐利,如同锋利的刀刃划破夜空。
楚清漪立刻停下脚步,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短匕,寒光一闪,便藏身于一棵老松之后。她屏住呼吸,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的阴影。
就在这时,一道黑影从乱石后闪出,紧接着是第二个,第三个……竟是五六个身穿黑衣、头裹布条的人。这些人个个弯弓搭箭,动作娴熟冷酷,一看便是那种在死人堆里滚过的老江湖。他们显然截断了退路,将苏寂二人堵在了这死胡同里。
领头的一个探子目光在苏寂和楚清漪身上扫了一圈,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,随即转为杀意。他手中长刀横举,嘶哑着嗓子吼道:“前面没人了,都给我杀!”
苏寂看着这阵仗,不仅没有惊慌,反而有些哭笑不得。他甚至抬起手,在脸上随意抹了一把,摆出一副“真倒霉”的表情。
“我说哥们儿,能不能讲点武德?”苏寂叹了口气,声音懒洋洋的,在这紧张的对峙中显得格格不入,“我一路灰头土脸地跑过来,连口水都没喝,你就给我来个全套拦路抢劫?这剧本不对啊。”
那探子显然是个暴脾气,根本不给他废话的机会,大喝一声:“大胆狂徒,装神弄鬼!”
话音未落,五支利箭破空而来,带着凄厉的啸声直逼苏寂面门。这一击配合默契,封死了他左右两侧的闪避空间,显然是杀红了眼的打法。
苏寂不仅没躲,反而往前踏了一步,眼神中闪过一丝戏谑。
就在利箭即将触及他鼻尖的瞬间,他的身影突然变得模糊起来。
那是一种极为诡异却又充满韵律的步伐。
只见他脚尖在地面一点,整个人便如同一片落叶般向后飘去,随后在半空中诡异地扭转身形,身法忽左忽右,忽快忽慢,正如那《逍遥游》中描述的游鱼,又似水面的波纹层层荡开。
这就是凌波微步。
虽然只是他残缺记忆中的一丝感悟,但在苏寂那压倒性的身体素质和古怪灵动的脑回路加持下,竟被他用出了别样的味道。
“左……右……左……右……”苏寂嘴里念念有词,脚下步伐变幻莫测。
“噗!噗!噗!”
几声闷响,那些精准刺向苏寂咽喉和心口的利箭,竟全部打在他身后的一块大岩石上,箭尾还在嗡嗡颤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