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伤口看着不像刀伤,倒像是被巨兽撕扯过的,残肢断臂般挂着。
苏寂皱了皱眉,视线从剑客身上移向身后的地板。那块被楚清漪用草药汁液糊过的桐油地板,虽然勉强补上了虫蛀的洞眼,但此刻又多了几道暗红的血痕。
“现在的外卖是越来越不讲武德了,”苏寂一边说着,一边从火塘边的铁架上取下一块还在滋滋冒油的羊肉,那肉香在昏暗的屋内炸开,与剑客身上的血腥味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却又极其真实的味道,“进门不敲锣打鼓也就算了,连个尾款都不给,直接把人往地上一摔。”
那年轻剑客显然没力气反驳,甚至没力气站直。他双眼发直,死死盯着那块肉,喉咙里发出类似野兽护食的呜咽声。他太饿了,饿到什么程度呢?大概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,又啃过路边的野草,最后闻到这股人间烟火气时,灵魂都要出窍了。
“吃吧,正好我也没胃口,半只烤羊腿归你了。”
苏寂随手一抛。
那块羊肉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,精准地落进了剑客怀里。剑客甚至没有用手去接,而是直接用脸接住了那滚烫的食物,含糊不清地咀嚼起来,甚至发出了“吧唧吧唧”的吞咽声,像是要把这块肉连同那股子霸道的孜然味一起揉进胃里。
楚清漪坐在一旁,手里拿着一块干净的白布,轻轻擦拭着那个所谓的“逍遥派信物”。她闻到了那股血腥味,眉头微蹙,看向苏寂:“苏寂,你确定不留个心眼?这味道太重了,除了血影教那种嗜血的疯子,没人会引来这么大的动静。”
“清漪啊,”苏寂盘腿坐在草席上,手里把玩着那柄生锈的铁剑,剑刃在他指尖翻飞,发出细微的破风声,“这世道,想要我命的,没一个是傻子。至于不打算杀我的,我也懒得防备。你是不知道,这年头,想要送命的傻子倒是多了去了。”
话音刚落,那个正在狼吞虎咽的剑客突然停了下来。
他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猛地僵住,那双原本因为饥饿而浑浊的眼睛,此刻却闪烁着一种名为“恐惧”的惊恐光芒。他的脖子僵硬地转动,眼神越过苏寂的肩膀,死死盯着那扇半掩的破门。
“别……别回头……”剑客的声音干涩沙哑,像是两块粗糙的砂纸在摩擦,“它们来了……顺着血腥味……它们闻到了。”
“它们?”苏寂愣了一下,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,“你是说,那只把你吓成这副德行的土拨鼠?”
剑客剧烈地颤抖起来,手中的断剑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,但他似乎毫无察觉。他双手抓着自己的头发,指甲深深抠进头皮里,嘴里发出绝望的低语:“不是土拨鼠……那是‘天魔震’……那是高人发功的声音……一定是高人……他们不会放过的……”
苏寂叹了口气,放下手中的铁剑,拿起茶壶给那个剑客倒了一杯水:“这年头的江湖传说真是越来越离谱了。土拨鼠叫唤,怎么就成了天魔震?”
就在这时,屋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沉闷的嘈杂声。
那声音很轻,起初只是零星的几句低语,像是夜枭在暗处窃窃私语。但很快,那声音变得清晰起来,伴随着整齐划一的脚步声,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逼近。
“踏、踏、踏……”
这种声音很有节奏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。那不是普通百姓的步子,那是铁靴踏在碎石路上的声音,是久经沙场的精锐之师特有的步伐。
屋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。
那个剑客更是直接瘫软在地上,脸色惨白如纸,浑身筛糠般抖动。他嘶声力竭地喊道:“快跑!那是血影教主力!有几百人!他们追了一夜,连下山的路都被封死了!”
苏寂无奈地摇了摇头,站起身来走到窗边。透过破损的窗棂,他看到外面的树林里,原本昏暗的晨光被一道道黑压压的影子遮蔽。
那是成百上千个人影。
他们身着黑衣,脸上蒙着黑布,手里握着寒光闪闪的兵刃。这些人并没有急着冲进屋子,而是在屋外的空地上迅速散开,动作整齐划一,显露出极高的纪律性。紧接着,一股肃杀之气弥漫开来,将这座破败的山屋团团包围。
“几百人?”苏寂挑了挑眉,转过身看着那个已经吓傻的剑客,“兄弟,你这‘外卖’还真是分量十足啊。一单就能引得千军万马?”
剑客哆哆嗦嗦地爬向门口,手伸到门把手处又缩了回来,哭丧着脸说:“这味道……是你身上有血腥味,也是我身上的血腥味。这群人疯得很,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,他们刚才走了,现在又杀回来了……”
“哦?走了又回来?”苏寂摸了摸下巴,若有所思,“因为被一只土拨鼠吓跑了?”
“不是土拨鼠!”剑客崩溃地吼道,“那是‘天魔音’!是西域幻术!肯定是你练成了什么绝世神功,用土拨鼠的叫声掩盖了真气波动!他们怕了,他们回来看看是不是中了计!”
原来如此。
苏寂恍然大悟,随即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。
这群所谓的江湖正道中人,或者是所谓的邪派魔头,智力水平似乎普遍存在一个bug——那就是在“神神叨叨”这件事上有着极高的阈值。昨晚那声土拨鼠的惨叫,在他们耳中不仅不是搞笑的插曲,反而成了苏寂深不可测的证明。
这群反派不仅智商欠费,甚至连探路都靠“送外卖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