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京城,皇宫,宣政殿。
初春时节,上京回暖早于北境。
春风拂过宣政殿朱红的窗棂,殿外暖意初生,殿内却无半分春日和煦,只有沉甸甸的压抑。
三司官员跪伏在地,无人敢抬眼去看高居上位的皇帝。
皇帝面色铁青,看着御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。奏折里的一桩桩罪证,矛头直指东宫。
他眼底压抑着翻涌的怒火,这些年为凑对外的岁币年年东拼西凑,自身也是省吃俭用。
可万万没有想到,寄予厚望的儿子,竟借着他的信任,把本该归属于帝王的钱财,源源不断挪进了东宫私库。
念及此处,皇帝移开目光向下望去,视线落在跪在殿中位置的七皇子身上。
这个儿子,他从前从未放在心上,谁能料到,就是这素来毫不起眼的人,竟掀出如此一桩惊天大案。
七皇子察觉到皇帝投来的目光,把头埋得更低。
他心中亦是惶然。
太子与左相已被皇帝下旨闭门思过,可太子一党的势力依旧顺着痕迹,将躲在幕后的他给逼了出来。不然今日站出来揭发太子与左相的该是他安排的御史,不该是他自己。
皇帝沉声开口:“七皇子,这件事,是你查出来的?”
“不,不是!”七皇子连忙在地上磕了一个头,“父皇,您听儿臣细说。”
皇帝一掌拍在桌案上:“你先回答朕,此事究竟是不是你查出来的?”
七皇子伏在地上,声音低沉:“是。”
“既然是你查出来的,为何不先来禀报朕,反倒闹得满上京人尽皆知?”
皇帝看着眼前的七皇子这副模样,恍惚间好似看见从前的自己,当年在萧时安面前,他亦是这般姿态。
看到这里,皇帝眼中闪过一丝杀意。
七皇子身子微微俯身,清了清嗓子:
“父皇,儿臣不敢妄议储君。只是近日偶然得到一些消息,又不敢妄下结论。便打算先查清楚,再据实上报。儿臣也不知消息为何会泄露出去,致使满城皆知。”
皇帝盯着他看了半晌,冷声问道:“你查到了哪些?先说给朕听听。”
听见皇帝问话,七皇子即刻回道:“儿臣查到,左相一派暗中把持吏部选官。近十余年,上京周边各州县,连同上京城六、七品以下官职,有五十多个职位,未经过吏部考核,便由左相直接举荐上任。”
他顿了一下,小心翼翼地瞟了皇帝阴沉的脸色一眼,又连忙低下头,继续道:
“其中三十余人连科举都未参加,身上无功名,大多出身商户,他们都是花钱买来的官职。相关人员、行贿银两数目,以及这些人到任后搜刮民脂民膏的证据,都在儿臣递上的奏折中。”
皇帝垂眸,目光落向案上的奏折:“你为何会去查这些事?”
七皇子依旧伏在地上:“前些时日,儿臣偶然救下一名被左相府驱逐的幕僚,从他口中得知部分线索。儿臣顺着此人提供的线索,才查到这些事。”
皇帝沉默片刻,拿起面前的奏折展开,目光扫过纸上密密麻麻的记载姓名、日期与银钱数额,看了许久。
皇帝将奏折按回桌案,再度看向七皇子:“还有什么?”
听到皇帝问起后续,七皇子心中暗喜:
“儿臣,五年前洪灾和年前雪灾时,左相借着和太子亲近,利用太子从中牟利,套取赈灾银两共计三百二十万两。至于这些银两最终落到谁手中,儿臣不敢再查下去。”
皇帝看着七皇子,句句将罪责推给左相,桩桩件件却皆牵连东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