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,天色刚亮。
陆朝辞睁开眼,瞥见身侧叠放整齐的被褥,不由得微微蹙眉。她记得昨日下午萧衡宴曾同她说起,要去牢狱审问戚凛,难不成戚凛那边生出变故,竟审问了整整一夜。
汀兰与佩兰端着洗漱器物,轻步走入屋内。
陆朝辞问道:“王爷昨夜没有回府歇息?”
汀兰将铜盆轻轻放置妥当,回身回话:“王妃,王爷直至寅时末,天快要亮的时候才回府。”
“王爷怕惊扰王妃安睡,便在书房稍作休憩,天刚亮便赶往王府前衙处理公务了。”
陆朝辞抬眼望向窗外。今日正是开印之日,文武百官齐聚前衙,商议开春边防布防、粮草调度等一众紧要事务。
再者,诸位长辈以及谢老族长举荐,前来辅佐北境建设的一众能人,这些时日也已陆续抵达。今日萧衡宴还要接见这批人,依照各人所长分派差事。
而她,今日也有要事需要出门。
陆朝辞定了定神,示意汀兰、佩兰上前伺候自己洗漱更衣。梳洗完,匆匆用过早膳,陆朝辞登上马车,朝着女兵选拔的校场驶去。
此刻北境城中,百姓们正围着王府张贴的募兵告示议论纷纷,其中讨论得最热闹的,便是女兵招募一事。
“女兵?女子上战场能做什么,难不成跟敌军扯头花吗?”
“不是嘛!女子不在家中操持家务,偏偏出来抛头露面,成何体统。”
有不少人对女子从军心存非议,却也有人持不同看法。
“老兄,话不能这么说。此番主持女兵选拔的乃是方老夫人,昔日的方将军。倘若不是先帝废除女兵旧制,说不定我大靖,早已拥有一支所向披靡的女兵队伍。”
“要我说,不论男女,只要能戍守北境,护得住家园,那便是值得敬重的英雄。”
“说得对,外敌虎视眈眈,何苦纠结男女之别。况且你们看看告示上写的饷银与抚恤福利,有这般保障,就算战死沙场也值当了。”
“快走,女兵招募设在內城,男兵在外城,咱们赶紧赶过去,去晚了怕是就错过了。”
陆朝辞坐在马车上,一路上静静听着百姓的议论声。
听见众人谈及饷银福利,她心中暗自思索,这一套新规并未沿袭旧例,而是在原有基础上重新增补完善。
近些年,朝廷对武将的待遇日渐苛刻,再加上地方官吏层层盘剥,真正落到士卒手中的钱粮少得可怜。
普通戍边兵卒,每月仅得一石口粮,月饷只有五钱。边关粮草转运素来艰难,饷银拖欠两三个月更是家常便饭。
一大家子老小,全靠着这点微薄钱粮度日。
士兵若是上阵负伤致残,便会直接被遣送回乡,官府不会给予半分接济。若是不幸战死,最多发放三两烧埋银,余下父母妻儿,是生是死全凭天命。
就算顺利熬满服役年限,退伍也一无所有。
当初萧衡宴看到军中这套旧章程,在书房之中生了半日气。之后他们一起重新拟出了一份新的,适合大靖、适合北境将士的新规。
但凡入营的将士,不分男女一律一视同仁,每月钱粮饷银必定按时发放,四季额外配发布匹粮油,不必担忧衣食短缺。
家中若有年迈双亲、年幼弟妹无力谋生,提供相应证明后,官府每季度都会额外拨发粮米补贴家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