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江跪在地上,嘴唇抿成了一条线。
他想要开口争辩——
他想要亲自去打武植,他想亲手把那根刺拔出来——
可方腊称帝的分量太重了,重到朝堂上任何一个人都知道天平该往哪边倾斜。
他攥了攥拳又松开,垂着头闷声道:"臣……遵旨。"
宋徽宗坐在御座上喘了几口粗气,面色的铁青渐渐退下去一层,换成了某种权衡之后的阴郁。
他看向蔡京和高俅,又看了看跪在殿中的宋江,最后目光落在赵桓身上。
"就依此议。“
“宋江领兵十五万南下平叛,务必剿灭方腊,不准有失。“
“张书夜——"
他顿了顿,像是在脑子里搜刮这个名字的来路,"即刻从京畿禁军和西北驻军中抽调十万兵马,即日启程前往环洲,给朕把那个武植连根拔了!"
赵桓、蔡京、高俅、宋江齐齐跪倒:"臣等遵旨!"
殿外的风声忽然大了起来,将檐角那串铜铃吹得叮当作响。
深秋的阴云从东南方向压过来,将日头遮去了大半,宣德门前的石阶上投下一片厚重的影子。
大臣们陆续退出大殿的时候脚步都比来时快了几分。
袍角翻飞间,有人低声议论着方腊的"百万之众"。
有人念叨着江南的赋税折损。
没有人再多看一眼跪在殿角方才起身的那个青袍将领——
宋江低头掸了掸膝上的灰,转身大步出了殿门,面色阴沉得像殿外那片秋云。
通远城武府议事堂。
堂中的长桌上铺着一幅巨大的舆图。
图上的山川河流标注得密密麻麻,一条朱砂描出的粗线从京兆府方向一路蜿蜒向西北,箭头直指环洲。
武植站在舆图南端,指尖点在"京兆府"三个字上,指腹沿着那条朱砂线缓缓往北移,最终停在一个标注着"铁门峡"的细窄山谷处。
他的手边站着一圈人:
左侧是武松、鲁智深、花荣、李逵、张清、扈三娘、花宝燕。
右侧是朱武、李助、杜壆、糜胜、袁朗、酆泰、上官义、刘以敬、柳元。
堂中挤了满满当当一屋子人,铠甲兵器在烛火下泛着层叠的寒光,可所有人都沉默着,目光追随着武植那根移动的指尖。
"张书夜的十万大军已经从京兆府出发了。"
武植收回手,抬眼环顾众人,"行军路线不出所料,沿渭水北岸一路向西北,先过陇州,再入环洲地界。“
“以他们的行军速度,半月之内就会进入环洲外围。"
李助站在舆图东侧,他的灰布长衫今日换了一件藏青色的便袍,头发用一根素木簪子绾得整整齐齐,整个人看着比在南丰城时精神了许多。
他开口时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:"朝廷调张书夜来打我们,是看准了他在西北边军待过十几年,熟悉这片地形的优势。“
“可他带来的十万兵马却未必熟悉——京畿禁军和西北边军的混编,操练方式不同,粮道接应也有缝隙。”
“这是我们的机会。"
朱武站在李助对面,细长的眼睛在舆图上缓缓扫过,然后抬手指向铁门峡的位置,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极寻常的事:
"铁门峡。两侧山势陡峭,官道从峡谷中间穿过,最窄处只能并行三骑。“
“张书夜若带着大军追击,一旦进入峡谷腹地,前后一堵便成了瓮中之鳖。"
他顿了顿,看了看武植,又看了看众人:
"我的想法是——沿途县城,守军见到张书夜的大军便撤。“
“不是真撤,是做给他看。"
鲁智深眉头一挑:"做给他看?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