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。
过了很久,温婉才低声开口,像是自自语,又像是憋了太久,只能说给我听。
“我早就知道他在缅北处境不好,也做好了最坏的预想。可真听到人没了的消息,我还是没法接受。”
“我之前确实因为他赌博、欠债的事对他彻底失望,可我从来没想过他会落得客死他乡的结局。”
“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。但这事从头到尾都不怪你,是他自己一步步选错了路,和你没有半点关系。”
温婉闻扯了下嘴角,没有多说什么。
夜色越来越沉,我们中途轮换了两次驾驶,没有一点停歇。
等到车子驶入熟悉的乡间小路时,天边已经隐隐泛起鱼肚白。
新年的脚步越来越近,家家户户都在盼着团圆热闹,可等待我们的,没有半点年味,只有一场冰冷的丧事,和一堆掰扯不清的人情是非。
清晨的乡下雾气很重,一层薄薄的白雾笼罩整片村落,田野、房屋、小路都蒙着一层灰蒙蒙的色调,看着格外冷清萧瑟。
往年这个时间段,村里早就热闹起来,家家户户忙着扫尘、备年货、贴春联,路边随处能听见大人说笑、孩童打闹的声音,年味铺得满满当当。
但今天却隐约能听见远处传来的哭声,断断续续,透着说不出的悲凉。
不用多想我也知道,哭声肯定是从姨妈家传出来的。
我把车停靠在姨妈家门口,大门外早已围满了闻讯赶来的亲戚和邻里乡亲。
门口挂着简单布置的白幡,地上散落着纸钱,几个长辈坐在门口低声叹气,气氛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车子停稳的那一刻,现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我们车上。
我能感觉到车窗外面一道道审视的视线。
温婉坐在副驾默默调整好情绪,给自己做足心理建设。
随后她推开车门,率先下车。
我紧跟着推门下车,下意识往前半步,想站在她身后给她支撑,可又想起我们在路上的约定,保持着恰当的距离。
我们刚走到院门口,还没来得及和长辈打招呼,瘫坐在门口地上的姨妈就一眼看到了温婉。
她从地上爬起,不管不顾就朝温婉冲过来。
周围的亲戚连忙伸手阻拦,但根本摁不住她。
“你还有脸回来!”
这话一出,全场瞬间安静,所有议论声戛然而止,大家的目光都死死盯着温婉。
温婉单薄的身形看着让人格外心疼。
她看着情绪失控的姨妈,轻声说道:“阿姨,我回来送送他。”
“送什么送!”
姨妈用力甩开众人的拉扯,嘶吼出声,“要不是你逼着他走投无路,他能跑去国外?能落得客死他乡的下场?”
“我家韩城从小懂事听话,是我们全家的骄傲!这辈子就是被你毁了的!你现在跑回来装好心、装愧疚,给谁看!”
当初韩城能娶到温婉,姨妈一家人打心底里得意。
温婉学历高、样貌出众、性格安稳,在他们眼里,是韩城高攀了。
可婚后几年,温婉一直没有怀上孩子,姨妈心里早就攒下不少意见,日常不停催生,私下也多有抱怨。
后来韩城沉迷赌博、欠下巨额外债、变卖房产,一步步把人生毁掉。
但在姨妈的认知里,她永远不愿意承认自己引以为傲的儿子好吃懒做、嗜赌成性、贪慕快钱。
她下意识把过错都往外推,不肯接受儿子自身堕落的事实,理所当然把一切罪责都扣在温婉头上。
在她眼里,是婚姻不顺才逼得韩城远走他乡。
从始至终,他们都在刻意忽略表哥自身的问题,习惯性找一个替罪羊来慰藉自己的不甘心。
旁边围观的邻里乡亲不清楚前因后果,只听姨妈一面之词,纷纷开始低声议论。
“难怪好好的人没了,原来是被家里媳妇逼的。”
“看着文文静静的,没想到心眼这么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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