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个号一行的话,二百二十二个号,是二百二十二行。”
“这本簿子六百三十七行。”
“因为一批人一张单子,一张单子占一行,一行里有人数。”
他把册子重新翻开。
“我不数行。”
“我数号。”
他把册子推到桌子中间,让屋里的人都能看见。
“我刚才翻的时候数的是这个。”
“从〇〇一到二二二,这本簿子上出现过的编号,一共二百零八个。”
“少十四个。”
台灯的光落在那本摊开的册子上。
万有金坐在桌子后面。
他脸上的笑还在。
“兄弟。”
“金哥。”
“开单写坏了,作废,就跳过去了。”万有金说,“这个我跟你说过。”
“说过。”
“作废单留着,月底销毁。”
“那作废单在哪儿。”
万有金的手往那三本册子上一指。
“底下那本。”
陈九斤伸手,把最底下那本抽出来。
结算簿。
他翻开。
他从后往前翻。
翻了大概两分钟。
他把它合上了。
“这本上没有作废单。”
“那就是烧了。”
“烧了以后登记处有没有存根。”
“作废的不进登记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陈九斤说。
他把手放在桌沿上。
“所以这十四个号,”他说,“开出来了,用掉了,没有作废单,登记处没有存根。”
“也就是说——”
“它们不在任何一张纸上。”
屋里那六个人,没有一个人说话。
站在墙边那三个里,靠中间那个把手上的烟拿下来了。
他拿下来以后,手停在半空。
他没有把它放回嘴上,也没有找地方掐。
他就那么举着。
“金哥。”陈九斤说。
“十四个号,是十四张单子。”
“十四张单子,是十四批人。”
“最少十四个人。”
“这十四个人,出货单开了,编号用了。”
“在纸上,他们出了这个园区。”
“在纸上,他们出了这个园区。”
“在纸上,他们不在了。”
他抬起头。
“可他们在这栋楼里。”
万有金坐在桌子后面。
他没有动。
“金哥,我从上个月起,在这个院子里数过一样东西。”陈九斤说。
“上个月十一号夜里,我在那边那堆水泥管子后面蹲了一夜。”
“十一点零七分,这栋楼的铁门开了。”
“出来两个人,搬箱子。搬了七趟,十四箱。”
“零点四十一,出来三个人,九箱。”
“两点十九,两个人,四个桶。”
“三点五十六,两个人,六箱。”
“四趟。”
“搬箱子的人,我数了。”
“第一趟两个,第二趟三个,第三趟两个,第四趟两个。”
“他们戴口罩,我看不见脸。”
“我当时数的是箱子。”
“我没有数人。”
屋里那台灯的光很亮。
“今天我数人。”陈九斤说。
“金哥,这栋楼里现在有多少人。”
万有金坐在那儿。
他的手放在桌上,两只手都在桌上。
他没有答。
“账上是多少。”陈九斤说。
“我不问实数。我问账上。”
“中间那本簿子上,入册减出货,是多少。”
万有金没有答。
坐在长条桌前面那个抬过头的人,把手伸向中间那本册子。
他伸到一半停住了。
他把手收回去了。
陈九斤自己伸手,把中间那本拉过来。
他翻到最后一页。
那一页最底下有一行,是月底结的数。
他念了那个数。
然后他把册子合上。
“账上是这个数。”他说。
“实数比这个多十四。”
“多出来的那十四个人,”他说,“在这栋楼里。”
“他们不在名册上,不在入册簿上,不在登记处任何一沓黄联上。”
“他们没有工位号,没有编号,没有月表。”
“这个园区里没有一张纸上有他们。”
他把手放在那三本册子上。
“金哥。”
“上个月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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