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上车上车。”
陈九斤上了车。
后座还坐着一个人,是中午来传话那个二十来岁的。他往里挪了挪。
车开了。
从二号楼往南,走那条路。
那条路陈九斤没有走过。
园区的大门在东北角。他这八十九天,从下车那天进这道门以后,一次也没有出去过。
这条南边的路通到哪儿,他只知道一件事——每天夜里,装满箱子的车往这边走。
车开了大概三分钟,前面出现了一道门。
不是大门。
是一道铁栅栏门,两米高,旁边有一个岗亭。
岗亭里有人。
车没有停。
那道门自己开了——里面的人看见了这辆车的牌,就把门推开了。
车从门里过去。
陈九斤坐在后座,转过头。
他看见那道门在车后面合上了。
他把这件事记住了。
出园区不是从大门出的。
南边这道门是另一条路。
这条路白天走不了——他这八十九天在院子里走过很多次,从来没有见过这道门开着。
车往前开。
路两边先是空地,然后是树,然后有了房子。
七点整,车停了。
孟坎。
那是一个镇子。
一条街,两边是低矮的房子,门口挂着灯。有卖东西的铺子,有修车的,有理发的。街上有人走,也有摩托车过去。
灯是黄的,不亮。
陈九斤下了车。
他站在路边。
他八十九天没有见过这样的东西——街,铺子,人,走路不看别人的人。
万有金从车上下来。
“兄弟。”
第二次。
“走,就前面。”
那家饭馆在街的中段。
门口挂着一个红色的塑料招牌,上面的字掉了两个。屋里四张桌子,天花板上一台吊扇在转。
柜台在门口右手边。
柜台后面站着一个女人。
四十来岁,头发在脑后扎着。她穿一件深色的衣服,左手小指上有一个银戒指。
“金哥。”她说。
她说话的口音跟这边的人不一样。
“老规矩。”万有金说。
三个人在里头那张桌子坐下。
三个人在里头那张桌子坐下。
万有金坐里面,背靠墙。陈九斤坐在他对面。跟班坐在陈九斤旁边。
菜上得很快。
四个菜,一个汤。
老板娘端菜过来的时候,把一双筷子放在万有金面前的桌子正中间。
到陈九斤这儿,她把筷子放在他右手边。
放好她就走了。
陈九斤看了那双筷子一眼。
他这八十九天在食堂吃了两百多顿饭,没有一个人替他摆过筷子。
万有金把酒瓶打开了。
“兄弟,喝一点。”
第三次。
“我不喝。”
“不喝也行。”
万有金给自己倒了一杯。
“吃菜吃菜。”
陈九斤拿起筷子。
他夹了一口菜。
他开始吃饭。
七点十分。
万有金说了三分钟的话。
他说这家馆子他来了五年,老板娘的手艺好。他说这条街上原来有两家馆子,另一家去年关了。他说孟坎这个地方,晚上七点以后就没什么人了。
陈九斤吃饭。
他吃得不快也不慢。
他一句话也没有接。
七点二十。
万有金把话头转了。
“兄弟,你到三号楼多久了。”
第四次。
“三十九天。”
“三十九天。”万有金说,“三十九天当上组长。”
“梅姐定的。”
“梅姐定的。”
万有金笑了一下。
他等了大概五秒。
陈九斤在夹菜。
万有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。
七点四十。
那盘鱼吃了一半。
万有金说起了别的。他说这两年园区里的人越来越难管,说一号楼那边现在乱了,说三号楼还是三号楼。
他说了大概八分钟。
中间他停过三次。
每一次停,他都看陈九斤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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