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撕了,烧。”
“谁烧。”
“我。”
“有没有人跟着看。”
阮玉兰这次没有立刻答。
“以前有。”她说,“后来没有了。烧的时候在后院那个铁桶里,一次十几分钟,没人愿意站那儿闻。”
陈九斤点了点头。
他没有再问下去。
再问一句就过界了。他今天已经问到第四句了,第五句就不是打听,是打算。
有些话不能在楼道里说,也不能让说话的那个人替他记住。
陈九斤明白了。
她签的是“经办”那一栏。这张单子将来要是出了事,第一个被翻出来的是经办人。
跟三天前她停饭是同一件事。
跟她核出十七号机位有两个人是同一件事。
这个人这六年守着的,是纸上那些字必须对得上。
“阮姐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
“谢——”
“别谢。”
她把话打断了。
走廊里安静了一会儿。
远处有人从楼下上来,脚步声上到二层就停了,然后是开门关门的声音。
“三零七八。”阮玉兰忽然说。
“嗯。”
“你这个名字。”
“陈九斤。”
“不是问姓。”她说,“九斤。哪来的。”
陈九斤把那张复印件塞进内衣口袋,塞在那张缴费单旁边。
“我生下来九斤二两。”
“九斤二两?”
“嗯。我妈生我生了一天一夜。接生的老太太把我抱出来称,秤杆一沉,喊了一嗓子,九斤。”
“我爷爷当时在院子里蹲着抽烟。他听见这一嗓子,就说这个名字行,好记。”
“第二天他去派出所报户口,报的就是这个。”
“他不识字,是派出所的人替他写的。”
陈九斤停了一下。
“写的时候把二两给漏了。”
阮玉兰站在暗处。
隔了两秒,她笑了一声。
那一声很短,短得几乎听不出是笑。
那一声很短,短得几乎听不出是笑。
“九斤。”她说,“这名字不好听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太土。”
“我爷爷觉得好记。”
“他说对了。”阮玉兰说。
她说完这三个字,转身要走。
走了三步她停下来。
她没有回头。
“三零七八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张复印件,你自己收好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别夹在本子里。本子会被翻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也别塞床底下。”
陈九斤说:“我知道。”
阮玉兰又站了两秒。
然后她把手里那个手电筒打开了。
光柱照在地上,照亮了走廊一小片水泥地。
她照着自己脚下往前走。
走了大概五米,她把手电筒关了。
关掉以后走廊比刚才更黑。她的脚步声继续往前,走到走廊尽头,下了楼。
陈九斤在原地站了一会儿。
他伸手摸了摸内衣口袋。
两张纸。
一张是他妹妹的缴费单,右下角一个红章。
一张是他自己的调人单,第七栏一个蓝章。
两张纸都盖着章。
一张章是真的——是医院收了钱以后盖的,那天他排了两个钟头的队。
另一张章也是真的。真到那个人本人可能根本不知道这张纸上有他的名字。
他没有把那张纸夹在本子里。
本子会被翻。上一次搜身,段虎的人是从他褥子底下摸出手机的,那说明褥子他们也翻。
工牌背面不行——工牌每天挂在胸口,谁都能翻过来看一眼。
他站在走廊里想了大概半分钟,然后走进三零七。
宿舍里那七个人有六个已经躺下了。崔发财还坐在床沿上剪脚指甲。
陈九斤走到自己那张床边,从枕头下摸出那本记出入的本子。
本子的封皮是硬纸壳的,两层。他早就发现这两层之间靠边的地方开了口,能塞进去东西——他上个月往里塞过一张自己抄的机位表,塞进去以后本子摊平放着,看不出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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