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钱走哪条道,你怎么知道的。”
那个人站在玻璃门外面,手里拿着夹子。
陈九斤站在门里。
大厅里那四十一个人在他身后。
他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。
他知道那条道上有个姓卜的,是因为昨天晚上有一个人坐在他对面,说了一句“早结清了”。
那句话是假的。
那半句真的在他脑子里响过。
这件事他不能说。
他这九十一天在这个园区里,只对一个人说破过——上个月十七号在二层走廊,他当着十几个人复述了段豹心里那一句。
那一次以后,蔡三平就知道了。
蔡三平知道了以后,他在一号楼那栋楼里最值钱的东西就没了。
现在问他的是账房。
“您跟骆先生说一句话。”陈九斤说。
“你说。”
“这句话我当面答。”
那个人抬起头。
“当面。”
“对。”
“他要是不见你呢。”
“那我就不答。”
那个人看了他两秒。
他把夹子合上了。
“行。”他说。
“我带到。”
他转身走了。
晚上九点,三号楼二层宿舍。
屋里六个人,四个躺下了。
高凯坐在下铺,手里拿着自己那本记录。
陈九斤在窗台上找到一个空烟盒。
那是屋里另外一个人扔在那儿的,红壳的,里面空了,盖子撕掉一半。
他把它拿过来,撕开。
烟盒拆开是一张长条的硬纸。
背面是白的。
他坐在自己床沿上,把那张纸铺在膝盖上。
他拿出笔。
“又画。”高凯说。
“嗯。”
高凯把记录本合上,凑过来一点。
陈九斤从纸的中间开始画。
他画了一个方框。
园区。
园区底下他画了一个小一点的框:二号楼。
园区底下他画了一个小一点的框:二号楼。
从二号楼往右下角,他画了一条线。
线上写两个字:箱子。
线的末端他画了一个框,写了两个字:孟坎。
“这是什么。”高凯问。
“昨天晚上我去的地方。”
“孟坎?”
“嗯。”
“那是个什么地儿。”
“一条街。”陈九斤说。
“两边是铺子。有卖东西的,有修车的,有理发的。”
“街上有人走路,有摩托车。”
“晚上七点还有灯。”
高凯坐在那儿听。
他这一年多在这个园区里,见过的最远的地方是三号楼后面那条水泥路。
“铺子多大。”他问。
“不大。”
“一条街多长。”
“我走了大概三百米,走到头了。”
陈九斤把笔尖点在孟坎那个框上。
“这个地方,”他说,“吃不下。”
“什么吃不下。”
“二号楼一夜出四趟车。”
“十一点零七出十四箱,零点四十一出九箱,两点十九出四个桶,三点五十六出六箱。”
“一夜三十三样东西。”
“一个月按三十天算,一千样。”
“孟坎那条街上一共二十几间铺子。”
“那个地方一个月吃不下一千样东西。”
他在孟坎那个框的右边,又画了一条线。
那条线往纸的右边去。
他没有画框。
线的末端他画了一个问号。
“东西过孟坎,不停。”他说。
“孟坎只是路过。”
“真正卸货的地方在更远的地方。”
“多远。”
“不知道。”
他把笔移回来。
他从二号楼那个框往左上角画了一条线。
这条线的方向跟“箱子”那条相反。
他在这条线上写三个字。
卜老板。
“这是谁。”高凯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