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起眼睛。
“什么意思。”
“三号楼一层现在三十八个人。”陈九斤说。
“这个月十一号加了一栏,通话量。”
“加了十七天。”
“十七天的数我全记着。”
他伸手指了指那张纸上第一行。
“第一个,岑立春。”
“他这十七天,一共打了两千八百通,成了两笔。”
“他上个月成了三笔。”
“他这两个月的号,全是第三批的旧号。第三批的号在这楼里过了四遍手了。”
“他下个月成不了两笔。”
“下个月核出来的倒数第一,是他。”
万有金还是没有动那张纸。
“第二个。”陈九斤说。
“第三个我写的是名字加一句话。他现在不垫底,但他这个月开始每天下午三点以后就不拿送话器了。”
“一个人下午不拿送话器,这个月还看不出来,两个月以后看得出来。”
“他是第三个月的。”
屋里安静着。
万有金伸出手,把那张纸拿了起来。
他看了一遍。
看完他没有放下。
他从头又看了一遍。
第二遍他看得比第一遍慢。
他的眼睛一行一行往下走,走到第三行停了两秒。
长条桌那边有个人站起来了。
他走到门口,把门关上了。
门关上以后,屋里那点从门外进来的光没了,屋里暗了一层。
万有金把那张纸放在桌上,用手压着。
“兄弟。”他说。
“金哥。”
“你把这个给我。”
“对。”
“你知道我拿这个能干什么么。”
“知道。”陈九斤说,“您可以提前三个月排好车。”
“不用等月底核完,不用临时找人开单。”
“您手上那本子上,往后三个月的空格,今天就能填上。”
万有金看着他。
“那你图什么。”
陈九斤在椅子上坐直了。
“我图您现在收下这张纸。”他说。
“收下这张纸,往后三个月,您每个月核出来的那个人,得跟这上面对得上。”
“对得上,说明我算得准。”
“对不上呢?”
“对不上呢?”
“对不上,”陈九斤说,“说明我算错了。”
“那这三个人就不该走。”
万有金脸上的笑慢了一下。
“兄弟,你这话我听着有点绕。”
“不绕。”陈九斤说。
“这张纸上有三个名字。”
“我把这三个名字交给您,不是让您现在提人。”
“月底核完,您手上会有一份真的名单。”
“到那天,两份名单摆在一起。”
“我这份要是对了,往后我说的话,您会听一句。”
“我这份要是错了——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错了您也不吃亏。您照您的名单提人。”
“我这三个字白写。”
屋里那四个人一句话没说。
窗边那个人往桌子这边挪了半步。
万有金低头又看了那张纸一眼。
他把它折起来,折成两折,塞进衬衫上面那个口袋里。
“兄弟。”
“金哥。”
“你不是来要人的。”
“我是来要人的。”陈九斤说。
“我先给您看这个,是因为我知道空着手来要人,您不会给。”
“我不想坐在这儿说好话。”
“说好话您听了五年了。”
万有金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。
椅子响了一声。
他看着陈九斤,看了大概五秒。
然后他笑了。
这一次的笑跟前面几次不一样。前面几次是脸上的,这一次带着点声音。
“行。”他说。
“兄弟,你这个人有意思。”
他把手在桌上拍了一下。
“人可以给。”
陈九斤没有动。
“但是得走单。”万有金说。
“什么单。”
“他现在是二号楼的人。”万有金说,“进来的时候走的是出货单。”
“出去也得走一张。”
“这不是我说了算,这是规矩。”
“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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