阮玉兰在旁边,桌上摆着一沓空白的单子。
“这一期提前出了。”蔡三平说,“上头催得紧,二楼那边要人。”
大厅里安静了。
“垫底一个。”
他没有念编号。
他把手里那张纸往桌上一放,纸的位置正对着第三排。
第三排站着陈九斤。
四百个人的目光跟着那张纸。
有几个人低下了头。
“三零七八。”蔡三平说。
陈九斤从队列里走出来。
他走到桌前两米站住,跟三天前那次一样的位置。
“三哥。”
“规矩二。”蔡三平说,“垫底的去二楼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有意见?”
大厅里有人的呼吸变了。
三天前他站在这个位置说过“我有意见”,那句话现在还在这四百个人的脑子里。
陈九斤没有说那三个字。
他说的是另一句。
“三哥,我想问二楼那边的流程。”
蔡三平抬起眼。
“什么流程。”
“调人的流程。”
“调人有什么流程,我说了算。”
“调人有什么流程,我说了算。”
“规矩五条上没有写二楼。”陈九斤说,“可这园区里,二楼要人是要走单的。”
他转过头。
“阮姐,二楼调人的单子,是不是您这边出?”
阮玉兰的手在那一沓空白单子上。
她没有立刻答。
她抬眼看了蔡三平一下。
蔡三平没有说话。
“是我这边出。”阮玉兰说。
“那单子上有几栏。”
“七栏。”
“哪七栏。”
阮玉兰把最上面那张空白单子拿起来,翻过来,对着大厅。
“编号,姓名,楼号,事由,报单日期,接收日期,接收人签字。”
“报单日期和接收日期之间,”陈九斤说,“隔多久。”
阮玉兰的手指在纸上按了一下。
“十天。”
“为什么是十天。”
“二楼那边一个月开两次门。”阮玉兰说,“十天是他们那边定的。报早了不算,报晚了也不收。”
大厅里开始有人小声说话。
练志刚站在第五排,正在飞快地翻自己那本话术本——他大概是想在里面找到那一页,虽然那本书上根本不会有。
陈九斤转回来,面对蔡三平。
“三哥,那我今天报单。”
蔡三平没有说话。
“今天报单,十天以后接收。”陈九斤说,“这十天我照常上机位,照常记名册。”
“十天以后我要是还是垫底,我自己走过去,不用人送。”
大厅里安静了几秒。
蔡三平低头看了一眼阮玉兰手里那张空白单子。
然后他做了一件事。
他从桌上拿起一支笔,走到阮玉兰旁边,在那张单子的“报单日期”那一栏,写了今天的日期。
写完他把笔放下。
“十天。”他说。
他抬起头,看着陈九斤。
“十天,够你打完四十万。”
大厅里有人吸了一口气。
四十万这个数,从上个月那块黑板之后,这栋楼里没有人再提过。
陈九斤看着他。
“三哥,四十万不是十天能打完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蔡三平说。
“那您为什么说。”
蔡三平把那张单子推给阮玉兰。
“因为十天以后你要是打不完,”他说,“这栋楼里就没有人再说我不讲规矩了。”
他说完转身往楼梯口走。
走到一半他停下来。
“阮玉兰。”
“三哥。”
“单子今天报上去。”
“报给谁。”
蔡三平顿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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