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伸出手,比了一个数。
四根手指。
“四。”
蔡三平的脸上没有变化。
但他脚边那个搪瓷缸的位置动了。
不是他碰的——是他脚往后收了半寸,鞋跟碰到了缸子,缸子往边上偏了一点。
他报这个数,报的不是人。
四个动作:一次送药,一次挡门,一次停饭,一次擦地。
四件事他都受了。四个人他一个名字都不打算说。
而且他挑的这个数是最安全的一个——擦地那天楼道里干活的有七个,他要是报七,那七个人今天全都得被记住。
他报四。
四件事,不是四个人。有人可能做了两件,有人可能只是站在那儿没动。
这个数说出去,蔡三平知道他知道;四百个人听见的,是一个对不上任何人的数字。
陈九斤把手放下。
“三哥,我不是来跟您对数的。”他说,“我是来说另一件事的。”
“说。”
“规矩上有一条,第四条:打人要报备。”
“可是规矩上没有一条说,关人要写理由。”
“这三天,我的名字在登记本上是空的。写着‘三零七八,禁闭’,后面没有事由。”
他转过头看了一眼阮玉兰。
“阮姐可以翻。”
阮玉兰没有等蔡三平吩咐。
她把登记本翻到那一页,转过来,让前面几排的人能看见。
那一页上确实有一行。编号,禁闭,日期。
那一页上确实有一行。编号,禁闭,日期。
事由那一栏是空的。
“我要求补上。”陈九斤说。
“补什么。”
“补上真的。”
大厅里又安静了。
“您要是补‘搜出手机’,我认。”陈九斤说,“往后再有人床底下搜出东西,也照这条办。”
“您要是补别的,那也写清楚。”
“反正得有一行字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三哥,规矩上有的,我认。规矩上没有的,谁都可以说是理由。今天可以是手机,明天可以是别的。”
“这栋楼里四百个人,谁也不知道明天是哪一条。”
蔡三平坐在台阶上,把搪瓷缸端了起来。
他喝了一口。
那缸子放了一早上,水是凉的。他喝的时候皱了一下眉。
他还是把那口咽了下去。
喝完他把缸子放回脚边,站了起来。
“阮玉兰。”
“三哥。”
“三零七八那一行,事由栏。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写:床下违禁。三日。”
阮玉兰低头写。
笔尖在纸上走的声音,前面三排都能听见。
写完她把本子合上。
蔡三平往台阶上走了一级,回过身,面对着四百个人。
“往后关人,都写。”他说。
“谁的名字进禁闭,事由那一栏就得有字。没字的,不作数。”
他说完这一句,四百个人里有一片很轻的响动。
不是说话,是几百个人几乎同时松了一下肩膀、换了一下脚的那种响动。
这一条比他们想的要大。
在这栋楼里,人可以被打,可以被关,可以被送去二楼。这些没有变。
变的是:从今天起,关一个人,得先写下为什么。
写下来的东西可以被翻。可以被人拿去跟别的东西对。可以在很久以后被一个陌生人念出来。
四百个人里大概只有几个人当场想明白了这一层。
其余的人只是觉得,今天早上这一场,跟以往不太一样。
蔡三平低头看着陈九斤。
“你还有事?”
“没有了。”
“那我有一件。”
他从裤兜里摸出一张折了两折的纸,展开,看了一眼,又折回去。
“三号楼的梅姐要人。”
大厅里几个老员工的头抬起来了。
“要三个。她点了名,其中一个是你。”
蔡三平把那张纸捏在手里。
“你去不去?”
大厅里没有人说话,但四百个人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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