耳朵嗡了一下。
我非知道不可。
陈九斤脸上什么都没有。他低着头看自己的鞋。
“你要是不想说,我也不会把你怎么样。”蔡三平说。
说不出来今天就打断你一条腿。
陈九斤把手在裤子上擦了一下。
擦完他说:“三哥,我真是猜的。”
“怎么猜的。”
“我在电话里干了三年。”陈九斤说,“天天猜人。猜他有没有钱,猜他是不是在家,猜他说‘我明天就还’的时候是真是假。”
“猜错了没事,猜对了有奖金。”
“猜多了就顺嘴。”
他说完抬起头。
“那天你把手在裤子上擦了,说完‘我最讲道理’就擦的。我一看那个动作,嘴就顺出来了。顺完我自己也吓了一跳。”
蔡三平看着他。
看了大概五六秒。
“外头有人托我照应你。”他说。
我看看他慌不慌。
这一句最难。
前两句是威胁,威胁听着难受,但不难应付。这一句是甜的。
甜的那一句要是接错了,就等于告诉对方:外头还有人惦记你。
陈九斤把眼睛抬起来,很平地看着他。
“不可能。”他说。
“为什么不可能。”
“我出来那天跟家里说去广东。”陈九斤说,“登记的时候我也这么说的。我这边一个人都没有。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三哥要是不信,可以去问登记那位。他那天在我名字后头画了个圈。”
“三哥要是不信,可以去问登记那位。他那天在我名字后头画了个圈。”
蔡三平没有立刻说话。
他信了一半。
信的那一半是:这个人确实是干催收的,说话的路数、看人的地方、那种把话往回收的分寸,装不出来。
不信的那一半是:光凭一个擦手的动作,猜不出那么整的一句话。
但他也想不出别的解释。
想不出别的解释的时候,一个人只能在两条路里选一条:要么现在就把这个人废掉,要么先用着,边用边看。
废掉一个能背四十七个人名字的人,太亏。
蔡三平的手指在膝盖上那张纸边上敲了两下。
他把纸拿起来,重新按原来的折痕折。
折了四次,折成很小的一块。
折的时候他动作很轻,怕折断似的。
他把纸递过来。
陈九斤伸出两只手去接。
他接过来,当着蔡三平的面,把纸捏了捏,捏平那两道被段虎捏出来的褶,然后塞回领口,塞进内衣口袋。
纸的边角已经被他手心的汗洇软了一小块。
“行了。”蔡三平说,“你回去。”
陈九斤站起来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蔡三平在后面开了口。
“三零七八。”
“三哥。”
“你知道我为什么关那两个人三天,回来还让他们干活吗。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我这人,打完再问。”蔡三平说,“打完了再问是谁干的。是谁干的都不重要——重要的是那四十几个人看见我打了。”
他把烟按在窗台上。
按了两下才灭。
“明天开始,你跟着虎子跑跑腿。”
陈九斤停了半秒。
“跑什么腿。”
“送东西,取东西,点点人。”蔡三平说,“你不是记性好吗。记性好的人干这个不亏。”
“行。”
陈九斤没有立刻往外走。
“三哥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这个月的表在哪儿。”
蔡三平抬眼看了他一下。
“你怕垫底。”
“我怕。”
蔡三平笑了一声。
“跑腿的挂在我账上。”他说,“表上照贴,名字照有。”
“但垫底那张单子报上去的时候,跑腿的不报。”
陈九斤站着没动。
杂物间里另外三个人也没有动。段虎的手还插在裤兜里。
“报到什么时候。”
“报到我不想用你为止。”
蔡三平把两只手撑在长条凳上,往后靠了靠。
“三零七八,你听清楚。这不是我给你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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