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大凤被马老太说了几句,又被自己男人吼了一句,干完活儿回到家,看着那一钵子剩菜,竟然破天荒地没有骂马保田。
她用筷子搅拌了一下,笑着对马保田说道:“哎,当家的,老三今儿的肉菜还不少。不说别的,你就看看这一盆剩菜,有好多肉呢!”
她喜滋滋的把那一瓦钵剩菜倒进自家的瓦盆里,嘴里还在絮叨:“你说老三办事儿,是不是借了有亮的钱?他今儿这席应该不少花钱。”
马保田也觉得今儿三弟这场事儿办的还行。
一个三十多年没回来,啥都没有的人,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安定下来,还娶了媳妇,而且也没跟他开口借钱,他还是挺欣慰的。
老三没白在外面混这么多年。
“借没借钱我哪儿知道,”马保田坐在门槛上抽着烟,慢悠悠地说道:“应该也花不了多少钱,你没看家里也没添置啥东西吗?”
“是没添置东西,”钱大凤想了想说道:“但杂七杂八花下来,也是不少。他一个儿要饭的,哪儿有那么多钱?”
她把瓦钵洗干净,准备明天再还给保良,坐在了椅子上开始纳鞋底:“不过我咋觉得老三不是那么简单呢?”
马宝田抬了抬眼皮:“咋不简单啦?”
“这三十多年也不知道在外面过得咋样,也不知道干了啥,咋就突然回来了?这些你就没想过?”
马保田磕了磕烟锅,怼了她一句:“年龄大了,落叶归根,回来不是正常吗?难道以后要老在外乡?”
钱大凤不说话了。
可能自己就是想多了,在外面哪儿有那么好混?没饿死在外边就不错了。
“反正不管咋说,咱还是不要跟他走太近。”钱大凤又给马保田上眼药。
这时马长河插了一句:“娘,他是三叔,和爹是亲兄弟,咱们是他的亲人。”
他不满的又补了一句:“你想想,要是以后我们弟兄三个也这样,你心里好受不?”
钱大凤瞪了他一眼:“那能一样吗?你们从小到大都在一起长大,他是离开家三十多年,能有多少感情?”
马保田不愿意了:“咋就没感情了?那是我一母同胞的亲弟弟,跟玉河长河一样的。”
“好好好,亲的亲的。”钱大凤也不恼,因为她今天得了一个好消息。
“哎,他爹,我今儿早上在塘里洗衣服时听孙婆子说,她娘家村里有个才死了男人的寡妇,年龄不大,才二十五岁,没孩子。我寻思着,托孙婆子给咱家玉河说合说合,你觉得咋样?”
马保田一听,琢磨了一会儿说道:“行倒是行,就是这么年轻守了寡,人家愿意跟了玉河?”
钱大凤“嘁”了一声:“她一个二婚的寡妇,还拿捏上了?咱家玉河也不差,就是穷才没娶上媳妇儿。要不是穷,我还不愿意呢,我好好的小伙子娶一个结过婚的女人,憋不憋屈?”
玉河正在里屋睡觉,听见爹娘要给他说一个寡妇,顿时不乐意了:“爹、娘,我又不像小叔那么老,没得挑才娶寡妇。你们上点心,给我找个黄花大闺女,哪怕丑一点儿也没关系。”
“你以为我不想?”钱大凤张嘴骂道:“大姑娘谁看得上你?一天天的正事儿不干。”
她转头对马保田说道:“我反正跟孙婆子说了,让那小寡妇先和玉河见一面。长河也不小了,再不说亲可就耽误了。”
“你看着办吧。”马保田叹了口气。这两个儿子真是操碎了心,分田到户,眼看着别人家的日子都在一天天往好了过,就他们家,还是只能糊饱个肚子。
“对了,开了春,有亮的新窑要人做坯,让玉河和长河去吧,挣一个是一个。”
马保田抽了口烟说道:“看看人家的日子,再看看咱家的…咱家劳力也不少啊,咋就过不好呢?”
另一边,有亮这一夜没睡好,心里像是压了一块石头。
躺在床上,马老太白天说的那些话,一遍遍在他脑子里过。
他娘为什么要送走三丫儿,他现在算是明白了。
家里孩子多。
大丫二丫三丫,说到底都是金妹带过来的。小宝也是金妹所生,只不过后来抱给了大哥家养。
家里真正跟马家有血缘关系的,也就小超一个。
这些年日子紧吧,谁家都是不容易。
他娘当初送走三丫,大概就是这么想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