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闸灯的光晕透过窗纸,在棋盘上投下淡淡的圆影。苏凌薇指尖捏着那枚刻着“薇”字的棋子,目光落在“守”字棋局旁的纸条上——“江南麦熟,可寄饼。京城风静,盼君安。”
风静?她轻笑一声,将纸条凑近烛火。橘红的火苗舔上纸边,很快卷成灰蝶。胤禩向来谨慎,这话里的“风静”,怕是反话。太子查户部的账,绝不会只盯着明面上的收支,漕运这块肥肉,他们惦记已久。
“小姐,张师傅让人送了新织的样布来。”贴身丫鬟青禾捧着块半尺见方的细布进来,布面上用银线织着细密的水波纹,在灯下泛着柔和的光,“张师傅说,按您给的法子改良了织机,这布比先前薄了三成,却更耐磨。”
苏凌薇接过样布,指尖划过纹路。江南的织锦本就闻名,如今添了这改良的织机,更是锦上添花。她忽然想起什么,问:“漕运那边的账册,都按新法子誊抄好了?”
“早好了。”青禾点头,“您让把收支拆成‘粮’‘工’‘杂’三类,每笔都附上进货的商号和经手人画押,连船工的工钱都记着谁领了多少,比衙门的卷宗还细。”
“做得好。”苏凌薇将样布叠好,“但还不够。去让账房先生,把近三个月漕运的损耗单另抄一份,特别标注哪些是因天气坏了的粮,哪些是卸船时碰坏的麻袋,每一笔都要找到两个以上的证人画押。”
青禾有些不解:“这些先前不都记在杂项里了吗?”
“杂项太笼统,容易让人做文章。”苏凌薇望着窗外的麦浪,“太子党要查账,无非是想挑错处,把祸水引到八爷身上。咱们把账做得越细,细到他们挑不出错,他们才会知难而退。”她顿了顿,补充道,“再让人去码头盯着,若有陌生面孔打听漕运的事,不用惊动,记下来就行。”
青禾应声退下,屋里又静了下来。烛火噼啪响了一声,映得棋盘上的黑白子忽明忽暗。苏凌薇重新落子,黑子越过河界,在白子腹地旁轻轻一点,恰好护住了先前的“守”势,却又隐隐透出几分反击的意味。
正思忖间,老匠头又敲门进来,手里捧着个陶瓮,瓮口飘出浓郁的酒香:“苏大人,尝尝?这是用新麦酿的米酒,我让老婆子加了点桂花,您试试合不合口。”
陶瓮打开的瞬间,麦香混着桂花香漫开来,甜而不腻。苏凌薇舀了一勺,温热的酒滑入喉咙,暖意从胃里散开。她忽然想起京城的秋桂,这个时节,胤禩府里的桂树该开花了吧?郭络罗氏爱桂,每年都要让人摘了花来做桂花糕,只是那糕太甜,胤禩总说不如江南的米酒清润。
“好酒。”她赞道,“老匠头,这酒多酿些,装在细陶瓶里,随下批漕船送进京。”
老匠头乐呵呵应着:“成!我让伙计们连夜赶工,保证误不了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