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伯行到江宁赴任时，特意绕道黄河堤坝来看她。这位老御史鬓角又添了些白发，眼神却依旧清亮：“苏大人，老夫这次能脱难，多亏了你。只是……京里的风向越来越紧，八爷他……”

“我知道。”苏凌薇给她倒了杯热茶，“张大人在江宁多费心，守住江南的粮仓，就是帮八爷了。”

张伯行点点头，从袖中取出个小册子：“这是老夫整理的漕运贪腐名录，里面有不少是四爷党的人。苏大人留着，或许将来能用得上。”

送走张伯行，苏凌薇翻开小册子，上面的名字密密麻麻，很多都与去年失踪的粮船有关。她忽然明白，张伯行这是在给她留后路——若将来真与四爷党撕破脸，这些名字就是最有力的武器。

傍晚时分，河工来报：冰洞下的水流变快了，还带着些泥沙。

苏凌薇立刻赶到河边，趴在冰洞边往下看。浑浊的水流里，果然混着细沙，那是堤坝根基被冲刷的征兆。“不好，暗渠可能渗水了！”

她让人砸开冰层，组织河工潜入水中探查。半个时辰后，潜水的河工浮出水面，冻得嘴唇发紫：“大人，暗渠靠近三孔桥的地方裂了道缝，水正往里面灌！”

苏凌薇的心沉了下去。暗渠里不仅有防汛物资，还有那批救命的漕粮，若是被水泡了，后果不堪设想。“快！让人搬水泥和石料，立刻修补！”

河工们冒着严寒跳入水中，用木板挡住裂缝，再往里面灌注水泥。苏凌薇也站在冰水里指挥，冰冷的河水浸透了衣裤，冻得她牙齿打颤，却不敢有片刻停歇。

直到深夜，裂缝终于被堵住。苏凌薇被人拉上岸时，浑身都冻僵了，萧策连忙用棉被裹住她，往她嘴里灌姜汤。

“大人，您这是何苦……”王伯红着眼圈道。

苏凌薇咳着笑了笑：“这暗渠……不能出事啊。”

她知道，这道裂缝不仅是冰下暗流冲的，更是京城的风浪波及而来的。但只要她还在这里，就绝不会让这堤坝，让这暗渠，轻易垮掉。

雪又开始下了，落在结冰的河面上，悄无声息。苏凌薇裹着棉被坐在岸边，看着河工们在暗渠入口加派守卫，忽然觉得，这冰下的暗流再急，也急不过人心的算计。

但她不怕。

因为她的脚下，是冻得坚硬的堤坝；她的身后，是无数双愿意守护这片土地的手。

就像这黄河的冰，纵然表面冰封千里，底下的水流也终将奔向远方。而她的守护，也会像这冰层下的暗流，无声却坚定地，奔向那个值得期待的春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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