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之琇的脸彻底白了,扑通跪在地上:“下官失察!下官罪该万死!”
“失察还是同谋,得查了才知道。”苏凌薇让人将魏之琇看押起来,对萧策道,“去查去年失踪粮船的押运官名单,还有验粮官的底细,尤其是那些最近突然富起来的。”
傍晚时分,萧策带回了消息:去年的押运官叫李三柱,据说“遇劫身亡”,但他的家人却在年初搬去了京城,买了处三进的宅院;而码头的几个验粮官,都在魏之琇手下做了十年以上,家里的田地比三年前多了一倍。
“看来这漕运的水,比黄河还浑。”苏凌薇看着名单上的名字,忽然注意到李三柱的籍贯是徐州,“把李三柱的家人盯紧了,他们敢搬去京城,背后一定有人撑腰。”
正说着,曹頫派来的人到了,送来份密信,里面是胤禩让人查的李三柱底细——此人竟是隆科多远房表侄。
“果然跟隆科多有关。”苏凌薇将密信烧掉,“去年失踪的粮船,怕是根本没遇劫,而是被他们偷偷卖了,再伪造劫案掩人耳目。”
萧策道:“要不要现在就上奏弹劾隆科多?”
“还不到时候。”苏凌薇摇头,“我们手里的证据,只能扳倒魏之琇和李三柱,动不了隆科多。得再等等,看看能不能钓出更大的鱼。”
她让人将掺假的漕粮和被动过手脚的量具封存,又让人把魏之琇的亲信都隔离审查,自己则带着账本回到馆驿,连夜翻看。
馆驿的烛火亮到深夜。苏凌薇在一本旧账册里发现了端倪:每年漕运结束后,都有一笔“河道维护费”被汇往京城,收款人写的是“内务府采办处”,但金额却逐年增加,去年竟达到了五十万两——这远超正常的维护费用。
“这哪是维护费,分明是孝敬。”她用朱笔圈出这笔款项,忽然想起胤禩曾说过,隆科多的福晋最爱收集古玩,去年刚得了个前朝的玉如意,据说是“江南友人所赠”。
窗外的月光照进房间,落在账册上的朱圈上,像个醒目的警示。苏凌薇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,忽然觉得这漕运的事,比治理黄河更棘手——黄河的水再急,总有规律可循;可人心的贪念,却深不见底。
她拿起那半块木兰花玉佩,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纹路。玉佩的另一半在胤禩那里,就像此刻他们虽身处南北,却在无形中联手探查这盘根错节的贪腐网络。
“再难,也得查下去。”苏凌薇对着月光轻声道,“总不能让百姓的血汗粮,变成某些人的囊中之物。”
天快亮时,她终于理出了头绪,提笔写了封奏疏,只弹劾魏之琇贪赃枉法、监管不力,字里行间绝口不提隆科多,只在附件里附上了那笔“河道维护费”的账目,用朱笔标了句“请皇上查验此款去向”。
她知道,胤禛看到这份奏疏,定会明白其中深意。若他想保隆科多,就得自己把这笔账抹平;若他想整肃漕运,这便是最好的由头。
奏疏送走后,苏凌薇站在馆驿的窗前,望着远处渐渐苏醒的淮安城。码头的粮船又开始装卸货物,搬运工的号子声穿过晨雾传来,沉闷却有力。
她知道,漕运的迷雾不会轻易散去,但只要她在这里多站一天,就总能拨开一点,再拨开一点。
就像治理黄河时那样,一锨一锨挖,一砖一砖砌,总有云开雾散的那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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