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凌薇沉默着端起茶盏,茶水热气氤氲了她的眉眼。她想起康熙遗诏里“黄河治理,胤禛不得干涉”的话,忽然明白了老皇帝的深意——他早就知道黄河底下藏着秘密,才把这块烫手山芋交到她手里。
“我不治人,只治水。”她放下茶盏,声音平静,“但谁要是敢拿堤坝底下的东西做文章,不管他是谁的人,我都不会放过。”
离开织造府时,暮色已浓。萧策跟在她身后,低声道:“要不要现在就去徐州查?”
“不急。”苏凌薇望着远处河道上的灯火,“齐世武既然能把秘密藏十几年,必然留有后手。我们得先让他自己露出马脚。”
她转头吩咐:“让人给齐世武送份公文,说江南堤坝修缮需增购西洋水泥,恳请他从京中调拨。记住,要把公文抄送给户部和军机处,闹得人尽皆知。”
萧策恍然大悟:“您是想逼他承认当年私吞了水泥?”
“不止。”苏凌薇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,“我要让他知道,我已经盯上了康熙四十五年的旧事。他若心虚,定会有所动作,到时候我们只需等着收网。”
夜风带着水汽拂过脸颊,苏凌薇摸了摸胸口的玉佩,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京城带来的微凉。她忽然想起胤禩送这旧档时,或许早就知道里面藏着太子的秘密——他总是这样,看似什么都没说,却把该给的助力都藏在了暗处。
回到河道衙门时,案头又堆了新的账册。苏凌薇翻开其中一本,是今日刚送来的减水坝施工记录,每一块石料的尺寸、每一处夯土的厚度都写得清清楚楚。她拿起朱笔,在末尾批了个“可”字,笔尖落下时,在纸上留下一点朱红,像极了旧信上未干的墨迹。
有些痕迹,哪怕埋得再深,终究会在某个雨天,随着潮湿的水汽,一点点浮现出来。而她要做的,就是在那些痕迹被掩盖前,抓住背后的真相。
窗外的月光爬上案头,照亮了那半张账册残页,也照亮了苏凌薇眼底的清明。江南的夜虽静,却已有暗流在月光下悄然涌动。
_s