混沌天的日子，渐渐安稳了。石屋一排排地立在山坡上，青灰色的石头，灰蒙蒙的光，远远望去，像一座沉睡的村庄。水井里的水清亮了，沉淀几天后，那股灰灰的味道淡了，煮出来的粥也香了。竹子活了，新芽变成了嫩叶，嫩叶变成了青枝，风吹过来，沙沙响，给这片灰色的天地添了一点生机。弟子们每天练功、砍柴、做饭、挑水，各司其职，谁也不偷懒。清风把宗门管得井井有条，李玄带着弟子们练剑，青云子讲全真道藏，黑风道人管后勤，林远教新弟子元神出窍，黑煞帮着各处搭把手。柴宗训不用操心，每天坐在石屋门口，看着灰蒙蒙的天，运着功。

这天，接引使者来了。他飘到石屋门口，站在柴宗训面前，手里拿着一封信。信封鼓鼓囊囊的，边角有些磨损，像是路上走了很久。

“柴宗训，人间的信。”

柴宗训接过信，拆开。是太子写的，字迹工整，一笔一画，比以前更稳了。

“父皇，您上次来信说，您去了第三十三重天，见到了天帝。儿臣替您高兴。儿臣在人间很好，天下太平，百姓安居乐业。沈括的《九鼎封印录》已经刻在石碑上，立在泰山顶上了。赵明义审案公正，百姓称他为‘青天’。张寒算账清楚，国库充盈。耶律贤来信说，他娘身体还好，还在纳鞋底；他叔叔还能骑马；巴图虽然走了，但他的故事传下来了。父皇，您保重。儿臣等您回来。”

柴宗训把信看了一遍，又看了一遍。他把信折好，放进怀里。他抬起头，看着接引使者。

“还有吗？”

接引使者摇摇头。“没了。就这一封。”

柴宗训道：“替朕谢谢天帝。谢谢他帮忙送信。”

接引使者笑了。“不用谢。天帝说了，你什么时候想通了，随时去找他。”

他转身飘走了。柴宗训站在石屋门口，看着接引使者消失在灰蒙蒙的天际，站了很久。风吹过来，竹叶沙沙响。他转过身，走回石屋，坐在蒲团上，铺开一张纸，拿起笔，给太子写回信。

“太子，信收到了。朕在仙界很好。朕去了第三十三重天，见到了天帝。天帝请朕留在天庭当官，朕拒绝了。朕要回全真仙宗当宗主。朕把全真仙宗搬到了混沌天，弟子们自己盖了房子，挖了水井，种了竹子。混沌天有生机了。你好好治理天下，别让朕操心。替朕问候沈括、赵明义、张寒、耶律贤。告诉他们，朕记着他们。”

他把信折好，放进信封里，交给接引使者。接引使者接过信，点点头。“贫道帮你送。”他转身飘走了。

柴宗训站在石屋门口，看着接引使者再次消失在灰蒙蒙的天际，站了很久。他想起太子小时候的样子，小小的，瘦瘦的，跟在他后面跑。他教太子骑马，太子摔了，不哭，爬起来，继续骑。他教太子练剑，太子手小，握不住剑，掉了，捡起来，继续练。太子长大了，当了皇帝，把天下治理得井井有条。他放心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