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道士笑了。“邪神出来，也是先打你们大周。大周挡在前面，青城山在后面。你们挡不住，我们再跑也来得及。”

柴宗训看着他。“你跑得掉，山上的花鸟虫鱼跑得掉吗？山下的百姓跑得掉吗？蜀中的百姓跑得掉吗？”

老道士的笑容收了。

柴宗训道：“邪神不是人，他不会跟你讲道理。他不会因为你躲在山里就不找你。他出来了，天下都完了。你跑到哪儿都没用。”

老道士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你说得对。但教化鼎是青城山的根本。给了你，青城山就断了根。”

柴宗训道：“根不是鼎。根是人。人在，根就在。人没了，鼎留着也没用。”

老道士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“你进去吧。鼎在天师洞最里面。能不能拿到，看你自己的造化。”

柴宗训拱了拱手。“多谢。”他走进天师洞。赵烈想跟进去，老道士拦住了。“只能他一个人进去。”赵烈急了。“陛下！”柴宗训回过头。“你在这儿等着。”赵烈只好站在洞口，看着柴宗训消失在黑暗中。

洞很深，越往里走越黑。柴宗训点了一个火把，照着石壁。石壁上刻着字，是上古文字，他看不懂。走了很久，到了一个大厅。大厅中央有一块石头，石头是圆的，光滑滑的，像一颗巨大的珠子。珠子上放着一尊青铜鼎，两耳三足，浑身绿锈。鼎身上刻着书卷、笔墨、琴瑟，是教化的图案。柴宗训走过去，伸出手，摸了摸鼎身。铜是凉的，绿锈是涩的，纹路是凸起的。

“你来了。”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
柴宗训转过身，看见一个老道士，坐在大厅角落里，闭着眼睛，像是睡着了。他穿着破旧的道袍，头发全白了，脸上没有皱纹，皮肤光滑得像婴儿。柴宗训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进来的，也不知道他在那儿坐了多久。

“你是……”

老道士睁开眼睛，眼睛是黑的，深不见底。“贫道是青城山的开山祖师。在这儿坐了三千年了。”

柴宗训愣了一下。“三千年？你一直在这儿？”

老道士道：“一直在这儿。等有缘人。”

柴宗训问：“有缘人是谁？”

老道士看着他。“你。”

他站起来，走到鼎旁边，伸出手，摸了摸鼎身。“这尊鼎，贫道守了三千年。三千年了，终于有人来了。”他转过身，看着柴宗训。“你知道这尊鼎为什么叫教化鼎吗？”

柴宗训道：“不知道。”

老道士道：“教化不是教人读书写字。是教人做人。做对了人，事就做对了。做错了人，事就做错了。鼎有灵性，它能感应到持鼎者的心。心正，鼎就帮你。心不正，鼎就不帮你。”

他顿了顿。“你的心正不正？”

柴宗训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朕不知道。朕杀过人，也救过人。朕贪过，也省过。朕自私过，也大度过。朕不知道自己的心正不正。”

老道士笑了。“不知道就对了。知道的人，心不正。不知道的人，心还有救。”他把鼎抱起来，递给柴宗训。“拿去吧。用它封印邪神。别辜负了它。”

柴宗训接过鼎，鼎很沉，但他抱住了。“多谢前辈。”

老道士摆摆手。“去吧。贫道该走了。”他转身走回角落，坐下，闭上了眼睛。

柴宗训抱着鼎，走出天师洞。阳光刺眼，他眯着眼睛，把鼎放在地上。赵烈跑过来。“陛下，您没事吧？”柴宗训道：“没事。鼎拿到了。”他回头看了一眼洞口，洞里黑漆漆的，什么都看不见。他站了一会儿，转过身，下山了。

（第二百四十九章完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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