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书铺出来，耶律贤牵着马，拐过两条街，就到了翰林院门口。门还是那扇门，灰扑扑的，漆掉了好几块，露出底下的木头。门槛被踩得光滑滑的，中间凹下去一块。他站在门口，深吸了一口气，推开门。

屋里还是老样子。沈括坐在靠窗的位子上，面前摊着账本，算盘搁在旁边，珠子还没归位。赵明义坐在他对面，手里拿着一份卷子，眉头皱得紧紧的，像是遇上了什么难办的案子。张寒坐在角落里，笔尖沙沙地响，头也不抬。三个人各干各的，谁也不打扰谁。和走之前一模一样。

耶律贤站在门口，没出声。沈括先抬起头，看见他，愣了一下。算盘珠子不响了。赵明义也跟着抬起头，卷子放下了。张寒的笔停了，沙沙声没了。三个人都看着他，谁也没说话。

耶律贤走进来，把包袱放在地上，箱子靠在桌腿旁边。他站直了，鞠了一躬。“先生们，孩儿回来了。”

沈括先开口了。“回来就好。”他站起来，走过来，上下打量了一番。“瘦了。黑了。但精神了。”赵明义也走过来。“路上走了多久？”耶律贤道：“半个多月。”赵明义点点头。“不短。累了吧？坐下歇歇。”张寒没过来，但放下笔，转过身，看着他。“你娘好吗？你叔叔好吗？”耶律贤道：“好。都挺好的。”

耶律贤坐下来，还是那个位子。桌上的东西还在，笔筒里的笔，砚台里的墨，抽屉里的纸。他摸了摸桌面，凉丝丝的，光滑滑的。沈括给他倒了一碗水，他接过来，喝了一口。水是凉的，甜丝丝的。

赵明义问他：“草原上怎么样了？变了没有？”耶律贤道：“变了。草场分了，各家各的。不抢了，不占了，不打了。日子好过了。”赵明义点点头。“那就好。规矩立起来了，日子就好过了。”

张寒问：“你叔叔还养马吗？”耶律贤道：“养。那匹枣红马骑回来了，拴在门口。”张寒站起来，走到门口，看了看那匹马。“好马。老了，但精神。”他回来坐下。

沈括问：“带什么好东西回来了？”耶律贤笑了，站起来，打开包袱。从里面掏出一块石头，圆圆的，滑滑的，递给沈括。“沈先生，这是河边捡的。被水冲了好多年，滑溜溜的。您压纸用。”沈括接过去，放在手心里掂了掂。“好石头。沉甸甸的，压纸稳当。”他把石头放在桌上，压在账本上面。

耶律贤又掏出一把木梳，递给赵明义。“赵先生，这是草原上买的。齿密密的，磨得光滑。您梳头用。”赵明义接过来，梳了梳头发。“好梳子。不扎头皮。”他把木梳揣进怀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