耶律贤道:“巴图写得慢,字也不好。但他写得很认真。”
张寒点点头。“认真就好。字写得好不好,不重要。认真写了,就有人看。有人看了,就不会忘。”
当天晚上,耶律贤回到驿馆,坐在桌前,铺开一张纸,给他叔叔写信。写得很短。
“叔叔,孩儿写了一篇故事,叫《巴图》。写巴图帮您写信,帮您写故事,一笔一画像在石头上刻字。写他念故事给部落里的人听,声音沙哑,像风吹过干枯的芦苇。写他把纸摞好放在箱子里,箱子满了换一个箱子。写他记得很多事,写下来,别人就记住了。孩儿在汴梁很好。您别惦记。您看了故事,告诉孩儿,写得好不好。”
他把信折好,又把他写的那本《巴图》的小册子一起塞进去。信封鼓鼓囊囊的,他按了按,封好口。第二天一早交给驿馆的官员。官员接过来,掂了掂。“又寄?”耶律贤点点头。官员把信收好。“我帮你寄。”
半个月后,耶律倍收到了那个鼓鼓囊囊的信封。他坐在帐篷里,拆开,先看了信。贤儿写了巴图的故事。他把信放在一边,拿起那本小册子,翻开第一页,慢慢地看。看贤儿写巴图帮自己写信、写故事,一笔一画像在石头上刻字。看贤儿写巴图念故事给部落里的人听,声音沙哑,像风吹过干枯的芦苇。看贤儿写巴图把纸摞好放在箱子里,箱子满了换一个箱子。看贤儿写巴图记得很多事,写下来,别人就记住了。他看了很久,然后把册子合上,放在桌上。
“巴图,”他喊了一声。
巴图从帐篷外面走进来。“什么事?”
耶律倍把那本小册子递给他。“贤儿写的。写你的。”
巴图接过来,凑到眼前,慢慢地看。看了很久,看完之后,他把册子合上,放在桌上。他的手在发抖,眼睛也红了。
“贤儿写得好。写我帮你写信,帮你写故事,一笔一画像在石头上刻字。写我念故事给部落里的人听,声音沙哑,像风吹过干枯的芦苇。写我把纸摞好放在箱子里,箱子满了换一个箱子。写我记得很多事,写下来,别人就记住了。他写得好。比他自己说的还好。”
耶律倍点点头。“他写得好。你写得好。你们都好。”
当天晚上,耶律倍给耶律贤写了一封信。写得很慢。
“贤儿,故事收到了。你写巴图,好。巴图看了,说他写得好。说你比他自己说的还好。你叔叔看了,心里热乎的。你叔叔把那匹最好的马留着,等你回来骑。你娘想你了。她把你寄回去的那些字,都压在箱子底下。说等你回来了,一张一张地看。”
信很短,他折好放进信封里,交给巴图。“寄去汴梁。给贤儿。”
巴图接过信,收好。“我帮你寄。”
(第一百六十三章
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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